凌昀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了摇头。
“结了吗?”他轻声问,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间暂时关押着王建军的拘留室,“那首园歌呢?他最后恐惧的,又是什么?”
秦铮皱眉:“可能只是他精神世界里的另一个象征符号,不代表实际存在。或者,是他童年另一个创伤记忆的投射。毕竟,他母亲以前工作的纺织厂,确实附设过幼儿园。”
逻辑上说得通。一个精神变态的凶手,脑子里充满各种混乱扭曲的符号并不奇怪。
但凌昀的直觉却在告诉他,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王建军最后那种恐惧,太过具体,不像是对虚无概念的恐惧,更像是对某个……具体对象或力量的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超过了他对警察和法律制裁的恐惧。
“或许吧。”凌昀没有坚持,只是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现在的证据足够钉死王建军,继续纠结于一个疯子的呓语,似乎并无必要。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驱散了连夜奋战带来的阴冷。专案组的其他成员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媒体得到了通报,社会舆论的压力即将缓解。
“人偶师”案,宣告侦破。
秦铮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凌昀,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一会儿下班,一起去吃个早饭?”
这句话问得有些生硬,甚至不像个邀请,更像是个命令式的通知。但这已经是秦铮目前能表达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和……缓和关系的信号。
凌昀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了看秦铮,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通透得不真实。
他刚要开口,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是海都市。
凌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掠过心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稳定的电流声。
过了大约三秒钟,就在凌昀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般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耳膜上:
“演出……才刚刚开始。”
电话戛然而止。
凌昀举着手机,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却仿佛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他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变得冰凉。
那个声音……不是王建军。
语调、节奏、那种冰冷的戏谑感……完全不同。
秦铮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谁的电话?”
凌昀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秦铮,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寒意。
“没什么。”凌昀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但他微微收紧的手指却泄露了真实情绪,“打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越过秦铮,望向窗外繁华却陌生的城市街道:
“早饭……下次吧。”
阴影,并未随着王建军的落网而散去。
反而像是刚刚揭开了序幕的一角。
那句来自陌生电话的警告,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
演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