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效率很高,尤其是在秦铮施加了巨大压力的情况下。结合凌昀提供的侧写和传统摸排手段,几个重点怀疑对象很快被圈定出来。经过初步筛选和背景调查,一个名叫张伟的男人浮出了水面。
张伟,二十八岁,高中辍学,曾在市里一家小服装厂做过临时缝纫工,后来因为“性格古怪、不合群”被辞退。目前无业,独居在案发公寓楼隔两条街的一个更破旧的筒子楼里,靠打零工和捡废品为生。有邻居反映,他确实有收集破布、旧娃娃的癖好,房间里总是堆得满满当当,味道难闻。更重要的是,有附近便利店店员模糊地指认,案发当晚似乎见过一个类似张伟身形的人在那片区域出现过,但无法确定。
“抓!”秦铮没有任何犹豫,下达了命令。无论凌昀的侧写有多少水分,这个张伟的客观条件高度吻合,必须带回来审。
行动很迅速。当刑警们破门而入时,张伟正蜷缩在堆满破烂的房间里,对着一台雪花点的老旧电视机发呆。他被吓坏了,几乎没有反抗就被带上警车。在他的房间里,警方搜出了不少缝纫工具、各种颜色的零碎布料,以及几个歪歪扭扭、看起来颇为怪异的自制布偶。
物证被迅速送检,尤其是缝纫工具和布料,要与案发现场的娃娃进行比对。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伟缩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眼神躲闪,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他承认了自己捡破烂,也承认了喜欢缝缝补补,但对“人偶师”案,却表现出极大的恐惧和否认。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啊警官!我连杀鸡都不敢!”他几乎要哭出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秦铮亲自审讯,气场强大,步步紧逼。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我……我在家看电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我一个人住……” “你这些布料从哪里来的?有没有类似的红色裙子料?” “都是捡的……垃圾箱里,废品站……红色的……好像有,我不记得了……” “你认识死者吗?或者见过她?” “不不认识……那楼那么贵,我哪敢去……”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张伟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要么沉默,要么哭嚎着喊冤。他的恐惧看起来真实无比,不像装的,但也可能是极度心虚的表现。关键性的实物证据(比如与勒痕吻合的铁丝、死者丢失的物品)还没有找到,DNA比对也需要时间。
秦铮走出审讯室,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他扯开领口,烦躁地灌了一口浓茶。直觉告诉他,这个张伟身上有东西,但突破口在哪里?
凌昀站在单向玻璃后,安静地看着里面几乎崩溃的张伟,眉头微蹙。
“你怎么看?”秦铮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审讯后的沙哑和疲惫。尽管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专家在洞察人心方面,或许真有那么点邪门。
凌昀的目光没有离开张伟,缓缓开口:“他很害怕,但不是凶手的恐惧。”
秦铮挑眉:“什么意思?”
“凶手的恐惧,源于罪行可能暴露的后果,其中会掺杂着对自身‘作品’可能被玷污或误解的焦虑,甚至会有一种扭曲的兴奋感残留。”凌昀语速平缓,像在分析一个标本,“他的恐惧,更底层,更……广泛。是长期处于弱势地位的人对权威(警察、审讯环境)本能的畏惧,是害怕被冤枉,是生存遭受威胁时的恐慌。他的肢体语言是收缩的,寻求保护的,而不是防御或者对抗。”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他对‘红色裙子’的反应太平淡了。如果他是凶手,那红色是他愤怒和‘创作’的核心象征物,提到时,即使极力掩饰,生理指标(虽然我们看不到)或者细微的表情也会有波动。但他没有,只有茫然和努力回忆。”
“所以,你觉得他不是?”秦铮语气复杂。
“大概率不是。”凌昀终于转过头看秦铮,“但他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他的恐惧里,有一丝别的味道……像是……害怕被灭口?或者害怕某个具体的人?”
就在这时,秦铮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秦队,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张伟房间里的缝纫线材质、粗细与捆绑娃娃的绳子不同。布料方面,虽然也有红色布料,但材质、磨损程度和染料成分,与死者身上的裙子差异很大。基本可以排除来源同一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