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海都市局刑侦支队楼层的一个大间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地图和关系图，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的讨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凌昀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与整个忙碌焦灼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面前摊开着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但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仿佛在听着某种别人听不见的旋律。

秦铮主持着案情分析会，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监控排查有进展吗？”

“附近的治安探头和商铺监控都调取了，时间跨度覆盖前后六小时。”一个年轻刑警汇报着，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老城区死角太多，尤其是案发楼栋后方和侧面的巷子，完全没有覆盖。目前筛选出的几个可疑人影，都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无法清晰辨认。”

“走访呢？”

“邻居反映昨晚七点左右听到过隐约的争吵声，但无法确定具体来自哪户，声音很快消失，也没人在意。八点到九点之间，有邻居听到楼道里有缓慢的脚步声，但没看到人。十点以后，整栋楼就基本安静了。”刘补充道，“死者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最近也没听说和谁发生过矛盾。”

线索似乎一下子又断了。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力感。

“技术科那边对现场带回的微量物证有什么发现？”秦铮看向另一边。

“灰尘成分复杂，多是建筑老化残留。那种特殊香气来源还在分析，疑似某种廉价工业香精。布娃娃是手工缝制，布料和填充物都很常见，无法溯源。唯一特别的是……”技术员顿了顿，“在捆绑娃娃的细绳上，发现了一点点极微量的、不属于死者和公寓环境的皮屑组织，正在做DNA比对，但希望不大，量太少了，而且可能被污染。”

又是死胡同。秦铮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争吵声可能是烟雾弹，或者无关事件。缓慢的脚步声……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凌昀身上。

凌昀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焦距，但依旧没什么情绪：“他不需要匆忙。他来这里，像是回家，或者进入自己的工作室。他熟悉这里每一级台阶的吱呀声，知道哪个时间点不会碰到人。”

他拿起一张现场全景照片，指向客厅靠近厨房的那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报纸。“他可能在那里停留观察过，甚至……坐过。那里相对‘干净’，是他的观察点。”

秦铮皱眉：“那里勘查过，没发现明显痕迹。”

“不是物理痕迹。”凌昀放下照片，“是一种‘占据感’。你们不觉得，那片区域的灰尘分布，和旁边被翻动过的杂物堆相比，显得有点……太自然了吗？自然得像有人小心地拂拭过，又刻意弄乱，但弄乱的方式和周围环境固有的混乱模式有细微差别。”

几个刑警下意识地伸头去看那张照片，看得眼睛发酸，也没看出所谓“自然”和“刻意弄乱”的区别。

凌昀似乎也没指望他们看出来，继续道：“还有那个布娃娃。针脚混乱，但笑脸的线条却异常流畅肯定。说明缝制者情绪不稳定，但在执行‘完成笑脸’这个特定动作时，是专注甚至愉悦的。这不是临时起意，他练习过。他家里，或者某个属于他的空间里，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半成品或者失败的作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白板上死者那张艳丽却死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