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的红色，饱和度极高，刺眼，廉价。这种红色代表的不是热情或性感，而是一种愤怒的、想要灼伤所有人眼睛的宣告。他可能在生活中长期被某种‘红色’刺激——比如，一个总是涂着劣质鲜艳口红、却永远在斥责他的母亲、女上司或者曾经嘲笑过他的女同学？又或者，他渴望得到一件红色的、代表‘成功’或‘美丽’的东西，却永远得不到。”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凌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笔浓墨重彩，泼洒在原本模糊的嫌疑人轮廓上，让它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诡异骇人。

“所以，”凌昀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排查范围可以更聚焦：独居或拥有独立空间的男性，住所或工作地点能接触到旧布料、填充物、缝纫工具。性格极度内向，可能有收集废弃物品的癖好。近期生活或工作中遭遇与‘女性’、‘否定’、‘红色’相关的重大挫折。并且，对案发小区及周边环境，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学术陈述。

刑警们面面相觑，一部分人觉得毛骨悚然仿佛凶手就在眼前，另一部分人则觉得这依然像是天方夜谭，缺乏实证。

秦铮死死盯着凌昀，内心的冲突达到了顶点。理智和多年经验告诉他，不能尽信这种主观推断。但凌昀之前指出的那个微小喷溅点，以及刚才对凶手熟悉环境的判断，又确实隐隐契合了调查中遇到的困境。

这种无法被掌控、无法被证伪（至少暂时）的感觉，让秦铮非常不舒服。

“小柯，”秦铮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僵硬，“重点筛查案发地周边所有符合条件的监控，尤其是能拍到周边小巷出入口的，按照……凌专家给的侧写特征，留意符合体态和行为模式的人。走访组，重新询问附近居民，特别是老人和夜班工作者，近期有没有见过符合描述的陌生或熟悉面孔在附近徘徊，尤其是对废弃布料、旧物感兴趣的人。”

他终究还是部分采纳了凌昀的建议，哪怕只是为了排除可能性。

命令下达，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凌昀似乎对秦铮的采纳与否并不在意，他又低下头，翻看起尸检报告的初稿，指尖划过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术语。

秦铮走到他桌旁，敲了敲桌面。

凌昀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你的这些……‘感受’，”秦铮斟酌着用词，“有没有可能写成更具体的、可操作的行为模式分析？比如，他下次作案可能会选择什么类型的目标？在什么时间？有什么前置行为？”

他试图将凌昀那套玄乎的东西，拉回到他熟悉的、可部署警力的实务层面。

凌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变量太多。他的情绪不稳定，‘创作’冲动是随机迸发还是按计划进行，目前无法判断。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凌昀的目光掠过窗外阴沉的天空，“他停不下来。直到被抓住，或者……达到他心目中真正的‘完美’。”

他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了秦铮的心里。

直到被抓住，或者……达到完美。

这意味着，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