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徐望舒道,“他的脉象之中隐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凌乱,应与你们的吃食饮水中被人下的药有关,待药效真正发作后,与人交手之时,内力散而不聚,将无法被运转调动。”
成风显然对徐望舒所说的话充满了怀疑,反驳道:“怎么可能?!如果真的被下药,以我们的武功水平,怎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分明是你信口雌黄!”
成羽也在一旁帮腔:“莫不是你与那所谓的贼人是一伙的!要对我家少主不利!”
徐望舒嗤笑:“早已没落的风雪山庄,有什么值得我图?”
话说如此,萧此君是有些生气的,可转念想来,风雪山庄早不及十年前如日中天,确已无甚可图。
“不信么?”徐望舒摆了摆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了一阵,然后继续说道,“那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试着调动内力与我交手,看看自己目前究竟还剩下几成的功力。”
成风性子急,徐望舒的话音刚落,他化拳为掌就朝着徐望舒劈过去。二人之间距离本就近,留给徐望舒的反应时间就是一刹那的工夫,他那一掌没有收手,是实打实地用了力的。萧此君什么都没想,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想要帮徐望舒拦下成风的一掌。但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距离太远,想要拦住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还要去做,萧此君不知道。她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只是不希望眼前的人受伤。而电光火石间,徐望舒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轻松表情。萧此君不敢相信,以为是慌乱之中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
徐望舒游刃有余地抬手,轻松地挡住了成风的一掌,就像是轻飘飘地接住了一朵飘落下的花瓣。
“你……”
“还没有感受到问题吗?”徐望舒挑眉,“如果我没有猜错,在劈出这掌的时候,你使了八九分的力吧,可为什么我没有调动任何的内力,仅凭血肉之躯便接下了?”
成风沉浸在自己一掌被轻松接下的巨大震惊中,瞠目结舌,声音窝在喉咙处,一时半会儿都没说出半个字来。
“江湖五大名门各有所长,其中药王宗擅医,有‘天下名医皆出药王宗’的美名,然而这个门派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名门正派,它与万民堂一样,做得是天下人的生意。”
徐望舒对江湖上的事能如数家珍,全然离不开自己的师父李清河的帮助。李清河说过,人可以不在江湖闯荡,但没有人能够离开江湖,许多的事情,知道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万一能救命,也不算白学。
现在来看,还真叫师父他老人家说中了。
成风:“你到底想说什么?!”
“医毒同源,药王宗在毒药上的造诣同样远近闻名。如今江湖上许多稀奇古怪的毒药品类,皆为药王宗的手笔。”
实际上,出于江湖道义,威力强劲的毒药是被天下武林盟明令禁止于市面上流通的。可耐不住金银的诱惑,药王宗以行医救人为掩护,背地里却大开黑市,兜售各式各样的毒药,供人使用。
徐望舒私以为,各门各派纷争频起,药王宗多少要负些连带责任。
“你们之所以对自己中毒一事无知无觉,是因为来者行事谨慎,所用之毒的功效并不会立竿见影,而是会沿着经脉缓慢地侵蚀你们的内力。待到药效彻底发作的时辰,纵使发现,也已武功暂封,无济于事了。”
时间紧迫,敌人尚在楼下埋伏,徐望舒说起话来犹如连珠炮,一刻停顿也没有。她心急如焚,想要与萧此君一行人尽快商量对策,解决燃眉之急,结果却卡在一个个的解释上面,该做的事情没有半分进展。
萍水相逢,有不信任,她耐着性子打消她们的疑虑,情理之中,也罢,也罢。
尽管徐望舒已然发现了问题所在,知晓了萧此君一行人所中之毒,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估摸出药效彻底发作的具体时辰。她仅仅能够确认的是,楼下埋伏的那群人目前还未有动手的意思,应该是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
来得及,还来得及。
成风成羽二人显然在徐望舒解释说话的档口运转过内力,面色很是难看,想必是也发现了异常之处。
“那现在怎么办?”萧此君问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开这个毒吗?”
徐望舒摇头:“有是有,但来不及,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何况你们所有人都中了招。至少今夜没有办法解开。”
厢房内陷入沉默,徐望舒所言犹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身上,叫人快要喘不上气来。成风成羽更是脸色铁青,齐齐跪倒在萧此君的面前。
他们是风雪山庄的家生武仆,奉老庄主萧如之命随行,目的是保护少庄主萧此君不受贼人侵害,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他们职责有失。若萧此君出事,主上追究下来,他们二人,万死也难辞其咎。
“少主,是我们失职!”
萧此君道:“事已发生,再去追究便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
“活下去。”
冷漠却又极为现实的三个字。
活下去是今夜他们所有人唯一的目的,也只有活下去,人才能去说那些以外的事情。
徐望舒抚摸着手中的仰冬剑思索着什么,然后从剑鞘之中,抽出了它。桌台上烛火的微光映照在锋利的剑刃上,也照射她晦暗不明的面庞。
成风成羽护在萧此君的面前,戒备着徐望舒,而萧此君定定地望着徐望舒,她的双眼透过昏暗与距离,落在了徐望舒的脸上、身上。
“我能让你活。”
她说。
-
三更半,月黑风高。
所有人都已睡下,静悄悄的,等待白天的降临。
一群身穿夜行衣的人从客栈一楼的虚掩着的窗户翻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摸到了二层,萧此君的厢房门前。
门前左右两侧都站了人,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时辰已到,”其中一人发了话,看上去是所有人中领头的那个,“动手。”
厢房的门被缓缓拉开了条缝隙。
说话的人先一步跨过门槛,踏了进去。就在其余人打算紧随其后时,却发现领头的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在颤抖,他的双目满是惊恐。
而他的脖颈上,不知何时搭上了一柄剑,冰冷地靠在跳动的血管处,割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丝丝鲜血渗出,顺着剑刃流淌,落在衣领上。
徐望舒的脸从黑暗之中缓缓清晰起来,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却尽是冷漠。
“这位兄台,深更半夜,何故来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