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
在被剑架在脖子之前,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十拿九稳的行动,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明明在得到的消息上,萧此君此行仅带了两位庄中武仆随行。
她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萧此君身边的?
“不说话?”徐望舒道,“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将内力覆于仰冬剑上,很快,与剑刃接触的皮肤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如果我想,这充斥着寒性的内力很快就会游走在你的七经八脉。不知道与你身体里性热的内力交错在一起,会不会把你的五脏六腑炸个血肉模糊?”
本已熄灭的烛火在徐望舒说话的时候被点亮,萧此君和成风成羽三人安然坐在徐望舒身后的桌上,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但萧此君的视线并没有落于想要刺杀她的来人,而是在徐望舒的身上。或者说,从徐望舒出现在她身边开始,萧此君便没有一刻不望向她的,她无法控制,却又不知缘由,莫名的熟悉感淹没了她,仿佛她们相识相知在过去,而这个人,本就该一直存在于自己身边。
寒性的……内力么……
“说!谁派你来的!”
“动手!不用管我!”
徐望舒没想到这人竟全然不顾性命。下达命令的指示一出口,厢房的门被猛地拉开,守在门外的人有要冲进房间的架势。在场四人,仅徐望舒有一战之力,来人目的在萧此君,为了保护她,徐望舒不得不马上做出反应,容不得半分犹疑,抹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在徐望舒的脸上,她随意一抹,眼神冷峻,颇有几分杀神的意味。徐望舒一个闪身,立于萧此君的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她抬腿踢在冲上来的敌人胸膛,将那人踹飞了出去,同时砸到了好几个试图冲上前来,妄图近萧此君身的人。
成风成羽则是分别护卫在徐望舒所顾及不到的身后,尽管内力暂封,但仍有身法之利,穿梭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为徐望舒分担压力。
“进此门者,杀。”
显然此行徐望舒等人面对的敌人并不简单,她话已落,房外的刺客仍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徐望舒掂量着他们应当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不顾生死,只为被安排下来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徐望舒手持仰冬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内力运转起来后,剑身散发着阵阵寒气,狭小的厢房内,温度顿时下降,甚至逼近寒冷。她自师从李清河后,学得就不是花拳绣腿,而都是江湖厮杀搏命的功夫,行得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片甲不留”的江湖准则。今夜来者不善,招招狠毒异常,武器上泛着幽光,想必也是淬了毒的,所以徐望舒没有半分收手,剑招起落,均是刺向能要人命的死穴,出必见血而回。
其中有一人妄图用口中剑暗算徐望舒的,举动被眼利的萧此君发现,她用手中茶杯化为武器,快速扔出,击打在那人的脸上,将他的下巴打脱了臼。
虽然她的那点三脚猫的锻体功夫还不够看的,但偶尔也能派上些用场。
“不周,”萧此君嘱咐道,“当心。”
徐望舒递给她一个放宽心的微笑,示意自己听到了,转手挑断了扑向自己刺客的手筋,他吃痛地松开手中的武器,下落在地上的前刻又被徐望舒一脚踢起,直直地飞去那人所在的位置,扎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借汝之刃伤汝,对徐望舒来说,仅仅是一息间顺手的事。很快,闯入厢房想要萧此君性命的一众人中,便只剩下角落中一人苟延残喘,便是被萧此君用茶杯打得下巴脱了臼,没有反应过来时,又被徐望舒一剑刺穿腹部,失去了行动能力的那个人。他倒在角落里,双目闭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几次欲控制双腿站起,却无济于事。
砸断的门,散乱一地的断木,遍地新鲜温热的尸体,血还在汩汩而流,交汇在徐望舒与萧此君的脚下,浸湿了鞋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客栈内除了她们这一间厢房,其余都静悄悄的,就连掌柜也未出现,可徐望舒不信有人未醒。乱云城的地理位置特殊,内外常有争斗,或是见血,或有命丧于此,行经此地的人们习以为常,不想卷入是非之中。
她要的就是这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若是真有人现在出面,反而会让她畏首畏尾。
徐望舒折臂,用手肘处衣袖拭去剑上血渍,随即入鞘。她半蹲在唯一活着的人的身前,伸出手,撤掉他的面巾,握在下颚的骨头处,“咯噔”一声推了回去,对面的人一声闷哼。
徐望舒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开口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怒目圆睁,紧咬牙关,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吐出四个字。
“你死心吧。”
徐望舒不假思索,抬手捏断了他的锁骨,巨大的疼痛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你不说,便以为我不知道吗?”徐望舒道,“你的主上为什么要阻拦风雪山庄的少庄主前往万民堂?他不想让风雪山庄从万民堂那里知晓什么样的消息呢?”
她语出惊人,两个问题,每个都问在了关键之处,一针见血,犹如巨石扔进深潭,泛起了层层波澜,而飞溅出的水花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
谁也逃脱不了被淋湿的命运。
“想知道我们主上的事情,做梦。”刺客啐了口血在徐望舒的面前。
“很好。”
徐望舒仅有的那点耐心在这一刻消磨殆尽,她的手抓握住刺客的脖子,猛地发力,筋骨暴起,咔嚓一声扭断了。
“你的命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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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尸体,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徐望舒和萧此君连身上染血的衣服都未换,刚得了空闲,就随意地坐于榻上休息。一夜未眠,每个人的面容都带上了几分的憔悴。成风和成羽在房间的角落打坐解毒,徐望舒和萧此君则沉默对视。
“有什么想问的,说吧?”还是徐望舒先开了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你为什么会知道……”萧此君停顿了一下,用更小的声音继续说道,“万民堂的事。”
徐望舒回道:“那时我在一楼,听到的。”
“我以为你会留那个人一命,直到逼问出他们的主上。”
方才徐望舒的掰断脖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萧此君脸上惊诧的神情,就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们是死士,问不出来的。”徐望舒一五一十地解释给萧此君听,“受得住严刑拷打,口中又藏了毒,如果我不杀,他也会自裁。”
“你既然已经看出他们的死士身份,又为何还要去问呢?这不是多此一举?”
萧此君对徐望舒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望舒看了她一眼,笑了,眼睛弯弯地成了一条缝,像是窗旁的月牙:“萧小姐,你和外表看上去差别蛮大的。”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
配上徐望舒漆黑明亮的眸子,萧此君毫不怀疑她说这话时的真心。她的脸颊飞上两朵红晕,耳尖滚烫,几欲张口,可半句反驳也不忍出口,房间内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我是说给暗处的探子听的。”徐望舒解释道,“他们行动的目的已经暴露,任务失败,适才那些话,是我故意让埋伏在暗处的探子听到,回禀给他们上头的主上的。如此一来,他们的主上便明白你已知晓缘由,日后必然有所警惕,再行其道恐难上加难。”
天快要完全亮了,夜色由浓转浅,朦胧的日光打进来,屋内还有些血腥气未散去。
“你大概会短暂地安生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