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信你?”
“被卷进这样的事情是有什么好处吗?”徐望舒轻笑一声,道,“你可以不信我,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想曝尸荒野。”
徐望舒的话说动了她,让她减轻了戒备,但二人之间仍然保持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如果当中有人想图谋不轨,另一个也能及时反应,做出应对。第一次正式见面在生死攸关之际,防备和盘算都在情理之中。饶是徐望舒自己,也在暗地打量着对方,不可能毫无保留。
为了表示诚意,徐望舒自报家门:“我姓徐,名不周。”
女侠双手抱拳,颔首行礼:“风雪山庄,萧此君。”
徐望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不过很快地消散了。
风雪山庄。萧此君。
都是好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啊。
家中变故后,徐望舒不愿去想曾经的那些事,她的师父李清河自然也不会说,就算偶然听到,也只是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无足轻重。与自己有过莫大联系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徐望舒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没能控制住表情。好在黑夜给了她足够的隐蔽,能够把所有的不合情理伪装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与风雪山庄产生任何的瓜葛,包括那里的人。
风雪山庄与望山派交好的那些年,徐贺与萧如是性命相托的挚友,徐望舒与萧此君是青梅与青梅,手牵着手一起长大,上房揭瓦,形影不离。萧此君喜欢和她睡在一起,所以总是会留宿望山派,整日整日地不回家,直到她父亲萧如来抓她,提着衣领子将萧此君扔上马车,往往还会伴随着她的鬼哭狼嚎。
如此,徐望舒度过了人生中那一小段幸福却又短暂的时光。
而现在,物是人非。萧此君变了,徐望舒也变了。她先认出的对方,隔着尸山血海望向童年时最好的玩伴,惊觉许多事都已模糊不清。往事铺陈,徐望舒是心中有怨的,当年望山派山门被破,族中以秘密信号向风雪山庄求助,徐家苦苦支撑,也未能等来风雪山庄的救助。
年幼的徐望舒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风雪山庄违背诺言,愧对当年她父亲于寒天雪地中对其的扶持与救命之恩,于是在心中发誓,要与萧此君恩断义绝。
可再相见,徐望舒没有了当年的怨憎,尽管胸有波澜,但翻不起滔天巨浪来。她不恨,开始学着理解当年的风雪山庄,理解萧此君。今日,她扪心自问,换成自己,大约也会做出相同的抉择。所谓大义凛然,两肋插刀,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于命丧黄泉。
少年情谊最是真挚可贵,徐望舒不想萧此君步入自己的后尘,她真正应该恨的人,是那逍遥法外数年的幕后真凶。
“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此君活动了一下筋骨,如实回道:“没有。”
徐望舒看着眼前的萧此君活蹦乱跳,刚刚与自己交手的时候拳拳到肉,掌掌带风,不像是中了药的样子。但她也相信自己的听觉与判断,那伙人绝对是冲着萧此君来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对方究竟给萧此君下了什么药,会产生什么样的作用。
“运转一下内力看看。”徐望舒又道。
萧此君“哦”了一声,乖乖地坐到床榻,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很快地将内力运转了一圈,随后道:“好像也正常。”
徐望舒皱起眉头,快步上前,一把抓起萧此君的手腕,有些粗粝的指腹搭在她的脉上。她早年与李清河学过一些浅薄的医术,习武练功难免有跌打损伤,内功出岔之时,她需自医,算不上精通,倒也够用,没承想,有朝一日,竟也能够派上用场来。
萧此君想挣脱,没承想徐望舒的力道奇大,手腕在她的手中纹丝不动。
“脉都一团乱麻了,内力团而不聚,真气在经脉横冲直撞,”徐望舒头疼道,“你管这叫正常?你武功到底是谁教的?这么严重的问题都看不出来?”
她一张好嘴不饶人,把萧此君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要你管!”
“我既在这儿,管不管,怎么管,便由不得你了。”
徐望舒无奈叹气,由丹田处调动一缕至精至纯的真气打入萧此君体内,意图为她梳理在经脉中胡乱流窜的真气,但此举收效甚微,甚至在收回真气时,还被反扑一口。
她登时松开抓握着的萧此君的手,后退半步,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才平复下胸中翻涌的气血。萧此君看出徐望舒因己而伤,有些不好意思,将桌上的茶水斟了一杯,递到了徐望舒的手中。
“喝吧,顺顺。”
徐望舒接过,茶水温凉,她仰头一饮而尽。
“我幼时受过严重的内伤,无法修炼内家功夫,因此修习武学时,多以锻体为主。”萧此君把脉象有异之事娓娓道来,“所以……”
“对不住。”
萧此君的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她停住了,但徐望舒却猜到了被隐去的内容。想到刚刚毫不留情。揭人伤疤的言语,徐望舒有些羞愧,于是对萧此君赔个不是。
好在萧此君并不在意,她更关心徐望舒口中那些白日在自己的吃食中下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那些人。
他们是谁?他们来自哪儿?又为何要找上门来?
徐望舒:“你身边的那两个随行人员呢?”
“他们在隔壁休息,”萧此君回答道,“怎么了?”
“把他俩叫过来。”
萧此君脉象有异,以她的本事,大概摸不出隐藏在混乱脉象之中的问题,想要寻求突破口,自然要从身边与她同吃同住的随行人员入手。
“好。”
那两名壮汉本就是奉命保护自家主子,萧此君敲了敲墙面,很快,他们就出现在了厢房门口。
“少主。”
“进来。”
厢房的门被推开,两名随从看见了房间内的徐望舒。这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二人立刻抽出腰间佩刀,指向徐望舒,紧张地戒备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在三更半夜出现在我家少主身边?!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丝毫没留气口的四连问,让徐望舒想要挑一个回答都找不到机会。
她向身旁的萧此君递过去一个委屈无助的眼神,道:“萧小姐就是这么对待来救你性命的人吗?”
随从们似乎有些迟疑,动作未有变化,他们向萧此君看去,试图判断自家少主说出此话之时有没有被身旁的那位不速之客威胁。
萧此君低声喝道:“收回去!”
指着徐望舒的佩刀被收回了刀鞘之中,但两个随从并未有丝毫的放松。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庄内子弟,”萧此君道,“成风,成羽。”
徐望舒开门见山:“过来一个,让我看看脉象。”
萧此君使了个眼神,更靠近徐望舒的成风上前,卸掉护腕,把手腕露了出来。徐望舒搭上没多久,眉头便越皱越深,脸色差得像是被一团乌黑的阴云笼罩着。这样的变化被萧此君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心中也没了底,也跟着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