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江杳年犹豫一阵,还是没忍住这诱惑,决定放手一搏。
她借助短刀小心翼翼地往树旁挪动,一手死死抓着短刀凿出的浅坑,每一步都无比艰难。离树越近山体冰面越光滑,短短几丈距离,走了许久才到。
此时她距离奇生树仅一臂。
她伸出手去够,蠠果果皮十分光滑,她已经触到了那莹润的质地,可山崖边上风很大,吹得树苗左右摇晃,总也差一点。
江杳年试图往它跟前再走一点,右手抓着上一个坑的边缘,左手拿着短刀在更前面的地方凿洞。
冰面坚硬,很是费劲,眼见足够一只手抓住了,她咬住短刀柄,左手攀住坑沿,右手紧接着过来。
可就在这时,她攀住的这快光滑冰面直接断裂,失去支撑,她在山体上飞速滑落。
江杳年心中一惊,迅速抓起短刀狠扎冰面,试图卡住,但下滑速度太快,根本不足以她施力将短刀插入。
只能极速向下滑动。
不说攀爬,山体上的冰面并不光滑,突起的冰刺随时会割伤她甚至剖开她的身体。
江杳年用双手握着刀,刀刃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屑纷飞。但耳边风声呼啸胸腔心如擂鼓,她已然顾不得去听了。
只能尽力躬起身体,避免被冰刺伤了要害。
双膝双肘剧痛,衣物破碎,在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几道血痕。
滑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山体走势趋平,凸起的部分也多了起来,江杳年终于抓住了一块外凸的山体,滑行陡然停止。
她伏在冰面上,心脏依然剧烈跳动,四肢发颤。
缓了几息,向下看依旧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离地面很高,向上看崖顶也遥不可及。
可谓进退维谷。
大概是紧贴着冰面的原因,擦破的地方有些刺痛但还能忍,也不再持续地流血。
江杳年喃喃道:“人果然不能太贪心,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她仰头,不知是劫后余生还是惊吓所致,眼泪不住地流出,又被风吹干,在眼睫上凝结。
“我不会死,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能拿到,谁也不能阻我,哪怕是天意,天意要我死,我也不会死,我偏要活着,谁也不能阻我!”
她咬着牙,眼白几近赤色,一边用短刀凿坑手脚并用往上爬,一边自言自语。
“刚刚只是意外罢了,我已经摸到了蠠果,老天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谁也不能阻我!”
“谁也不能阻我!”
她往上爬了一段,四肢开始淅淅沥沥流血,脚下一滑又退了好些距离。
血流得更欢了。
江杳年额头抵着冰冷的山体,身体剧烈颤抖,说话声也不那么利索。
“你不是、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你要是不想让我活,为什么要让我碰见蠠果?为什么?”
她大声地质问苍天:“为什么要这样戏耍我!”
“要这样戏耍我!”
“这样戏耍我!”
“戏耍我!”
“……”
山谷回音阵阵,字字泣血。
吼完这几句,江杳年再次起身,哆哆嗦嗦向上爬。
风好大,好冷。她已经分不清身上的疼是正在流血的伤口所致还是寒冷的天气所致。
“我不能死,晏时清的药还在我这儿呢,大哥和祖父还在等我回去呢,我不能死——”
她再一次向下滑了不少。
“啊!啊——”
她用刀一下下狠狠扎着眼前的冰面,几近绝望地哭喊: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除去风声,也只有回音在喊:
“救救我?”
“来救救我啊?”
“救救我啊?”
晏时清在山洞内躺了许久,感觉外面的光线已经没那么亮了,江杳年还没有回来。
他坐起来,摩挲着下去站在木板门前,透过白亮的缝隙“看”出去,除了白得刺眼,什么也看不清。
风声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下雪了。
就算出去也是寸步难行,搞不好会给她添麻烦。
这样想着,他又坐了回去,翘首以盼。
心中隐隐不安。
眼见着刺目的雪光变得柔和,夜幕降临。
江杳年依旧没有回来。
晏时清在椅子上枯坐,滴水未进,也无心饮食。
光线暗到一定程度后没有再变化,风声越来越大,听得人心惊胆战。
入夜了。
洞内里的火早就熄灭,冷气刺得人骨头疼。晏时清一动不动,对着门口方向。
让她来雪原,是不是做错了。
等他解了毒,他也可以找到解药后再带她来,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将她置于险境,而自己废人一个,什么也做不了。
只会拖累她,害死她。
晏时清眉眼上结了一层霜,脸色在雪光的映照下更是惨白,恍若尸体。
不该冒进的。
他把脸埋进掌心,悔恨不已。
胸口的血洞开始剧烈疼痛,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搅烂了,又好像被万蚁啃噬。
苍白的皮肤上出现红斑,麻痒疼痛,抓心挠肝。
药人之毒居然也在这时发作了。
他从椅子上跌落下去,在地上痛苦的挣扎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