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清楚这其中有多少缘由,但最直观的,是从那时开始,她几乎失去了一切。
她想起贺清决来宗门那年,也不过七岁。因年岁相近,被母亲委托照顾自己。
这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
他太好了,好到让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倘若师兄知晓自己的死,应该也会为这么多年的情谊,尽力还她一个公道。
就是可惜,那只才替她扎好的纸鸢,再也放不出去了。
大地越来越近,凌白芷仿佛闻到了泥土的腥味,就好像体内即将喷涌的鲜血。
可突然,想象中的冲击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刹那的腾空。
定身符?!
上方有“唰”的声音飞过,还在空中的敌人被一股强劲力道击向旁侧。
凌白芷掉在地上,疼痛轻微,好似平地摔跤。她愣怔一下,心下大喜,立刻翻身爬起,朝余光里出现的人影狂奔!
却不过几步,就又有杀气袭来,凌白芷踩中滑石,踉跄一下。有道狠戾劲风从耳边刮过,径直冲向身后,“噔”!的一声,危险被拦了下来。
凌白芷全程顾不得回望,径直朝劲风源头奔去。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晰,在看清是谁后,她忽觉当头一棒!
那人可是筑基修士,自己又怎能将师妹牵进其中!凌白芷仓促转开方向,朝另一侧松林跑去。
哪想她刚迈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抓住,这力道强势霸道,凌白芷被迫停了下来。
不过瞬息之间,自己已被护在身后。少女背影如松,挺拔坚韧,替她挡开杀气腾腾的视线。
叶绥宁的声音在前方传来,语气不容置疑,“别跑了,站我身后。”
劫后余生,凌白芷眼圈一热,喃喃开口:“叶师妹...”
-
看着正朝这里走来的青年,叶绥宁微微眯了眯眼睛。
晏南阏说的果然,凌白芷确实命途多舛。
对面青年步伐不快,左肩还插着自己的匕首。鲜血浸出,染红大片衣领。可他浑不在意,脸上还露着古怪的笑容,嘴唇咧成夸张的弧度,让人看得很不舒服。
他歪了歪头,眯眼道:“这位小师妹我怎么没见过?”
叶绥宁没有理他,只用身后的手拍了拍凌白芷,示意把赤仞递给自己。她的剑刚才为了拦人,情急之下掷了出去,这会儿正伫立在那青年身后。
凌白芷会意,将赤仞放到她手中。
握上剑柄,心中一定,叶绥宁才朝青年微微一笑,讽刺道:“还能怎么,见识浅薄罢了。”
那人闻言一怔,随后开始哈哈大笑,好似碰见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才练气境的小师妹,竟也这般伶牙俐齿,有意思,有意思。”
“这样的年轻人,可不能死了。”
青年站在原地,拧眉思索一会儿,忽对叶绥宁笑道:“要不这样吧,你杀了凌白芷,我好心饶你一命。”
叶绥宁闻言冷笑一声:“若你此刻自尽,我也好心留你全尸。”
她这话说完,青年又开始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有趣,真的好有趣。”
这笑声尖利可怖,又过分刻意,实在让人不快。叶绥宁眉头皱起,打断道:“你为什么要杀凌白芷?”
“没有为什么,”那人看了眼她身后,摊了摊手,眼底显露疯狂之色,“想杀就杀咯。”
“看不惯她很久了,总算逮着机会。不过仗着自己是宗主女儿,靠这身份活在这世上。哦,还得靠贺清诀的保护。除去这些,她什么都不是,那不就是一个废物。”
“既然是废物,还不如去死,也别浪费资源。”
他的话音一落,叶绥宁便觉背后之人浑身一僵,呼吸短促起来。
叶绥宁眼神微凉,出声讽刺道:“可就是这么个废物,也能同你一个筑基修士缠斗到现在。啧,你不觉得自己更丢人?”
青年脸色皱沉:“那是因为她的符纸太多了!”
“可这符纸是谁画的?”叶绥宁眉梢轻佻,嗤道,“还不是人家自己画的。”
青年噎了一下,脸色愈发狰狞。
叶绥宁莞尔一笑,继续道:“她的确是宗主女儿,也是贺清诀的师妹。却更是你杀不死的练气期符修,凌白芷。”
“承认自己不如别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没有不如——!”
“嗯。就是略逊一筹。”
“我杀了你!”
一声咆哮撕破空气,那人扬刀而至。叶绥宁将凌白芷朝后一推,亮出赤仞,迎了上去。两人缠斗起来。
两招过去,叶绥宁心中有了较量。
这人虽已受了伤,却是筑基修为。哪怕只能近战,速度和力量也在自己之上。
她一边勉力防守,一边寻找对方的破绽。
可这青年已经看出她的勉强,他的表情由警惕变为松快,再显出讥讽。
他一击出手。叶绥宁堪堪躲过。下一瞬回锋再袭,她再次险险闪开。
青年轻蔑勾唇,速度逐渐加快,气势也越来越足。叶绥宁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倏而靠近,再不设防,提剑猛攻。此时左肩被击中,剧痛袭来,叶绥宁却恍若未觉,依旧不躲。
青年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惊了一瞬。叶绥宁正好抓住机会,将主动权拉回自己的这方。半招过后,青年的节奏彻底乱了。
他怒急攻心,再无思索,只遵循本能出招。眼见利刃砍下,叶绥宁咬牙,准备承了这击。
就在这千钧之际,她忽然被人推开,一道身影冲着刀柄顶了上去。只听得“咔咔”骨头断裂之声,凌白芷如折掉的树枝,仰面倒地。
叶绥宁面色一变,却没有伸手去扶。她趁青年还未收势,迅速出剑,从侧方划开了他的脖颈。
鲜血如柱般喷出,就连自己的衣袍也未能幸免。
青年扬刀的动作倏而顿住,下一瞬,长刀落地,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叶绥宁没有任何迟疑,又在他脖子上再补了两剑。直到确认他胸腔再没有起伏后,她才绕开他,去推旁边的凌白芷。
此时凌白芷已经陷入昏迷,刚才那下太重,加上她本就受了很多伤,再也承受不住。
叶绥宁缓了缓身上的痛意,弯腰将她抱到树下,又给她喂下一颗丹药。她四下翻找,发现凌白芷没有木牌,于是又返回去搜那青年的身。
谁想这人竟比她还要干净,连证明身份的令牌都没有。叶绥宁不满地踹他一脚,转头离去。
才刚走几步,忽然听见旁边的松林里,有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