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漫到膝头,湿意沿着衣摆爬上来,叶绥宁眉头一拧,单脚一点,飞身上岸。嫌弃地抖了抖衣服,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等收拾舒服了,才慢慢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应该是森林深处,空气里弥散着许多白雾,像一层薄纱,天色被遮去一半,环境阴暗。塘边藏着树木,轮廓隐约可见。
叶绥宁所在的这岸全是松树。高大青松层层排开,针叶交错,只留下一条狭窄漆黑的小路。
那里面深不见底,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等待着她。
叶绥宁略微思索,捡起脚边的石块丢了进去。那石块才刚入林,就有道影子从旁掠出!只听得一阵剧烈的飒飒声,过了许久,林中才安静了下来。
“滴答滴答。”
又只剩下轻微的滴水声。
叶绥宁见状,毫不迟疑转身,快步朝对岸走去。
随着她的前进,岸边松树逐渐稀疏,忽然侧方豁然开朗,叶绥宁转头望去,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空地。
这空地中央被白雾包裹,看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一条小溪从其中蜿蜒而出,汇入浅塘,水滴声就是来自这溪水的尽头。
“滴答滴答。”
叶绥宁停了下来。她环视一圈,猛然发现自己虽已行百步,可放眼望去,对岸还是最初见到的样子,树影绰绰,就连露出的数量及方向,似乎都没有变过。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叶绥宁冷冷瞧着浓雾,思忖片刻,拔出长剑,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为了辨明方向,她几乎是贴着溪水在走。
忽然!叶绥宁猛地蹲下!
一道白色身影从她头上掠过,带着凌厉的风声,扑至对面。见偷袭未成,那影子就要隐入雾中,叶绥宁却快它一步,匕首从袖中破出,直直扎进它的身体!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嚎叫过后,那影子踉跄着显出身形。
竟是一只与人等高的白猴。
它通体雪白,毛发又长又密,猩红的眼睛在雾中格外诡异。
若不是它胸前插着匕首,有鲜血流出,不然叶绥宁还以为是雾气成精,凭空长出两只眼睛。
叶绥宁朝浓雾中央看去,水滴声比刚才大了一些,重重地响在耳边。
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就在这时,白猴仿佛受了刺激,再次张开血盆大口,亮出尖利獠牙,朝叶绥宁猛地扑来!
疾风迎面,叶绥宁堪堪避过,衣袖翻飞,被獠牙勾裂。趁着白猴落空,她剑锋一转,“噗”地从后刺穿它的胸口。
那双红眼猛地一凝,随即暗了下来,它扭动着想要回头,最终还是无力地倒进了小溪中。
水面泛起血色的涟漪,缓缓散开。
衣摆处被溅了泥土,叶绥宁皱着眉头,又使出一个清洁术。
而这时,水滴声忽然止住,溪水逆流,连带白猴喷洒出的血迹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擦去,尸体化作红雾,消散在空气中。
“当!——”
匕首掉下,发出轻响。浓雾随之淡去,露出两旁的群松,和空地正中的绿树。
那树不高,叶像青松,枝头开着细碎的黄花,红果长得很大,像一颗颗晶莹的蜜桃。
是嘉桃树。
叶绥宁弯了弯唇,捡起匕首,迈步走了过去。
可她刚行两步,那树像察觉到了危险,针叶猛缩了两寸,将花果藏得严严实实。
叶绥宁不耐地“啧”一声,视线冰冷如寒刃,那树身抖动一下,瞬间停了所有的动作。
“能够化出白猴护佑自己,看来你也生了灵智,”叶绥宁双手抱胸,语气淡淡的,“趁我还有耐心,不同你计较。把果子放出来,我只取一个。不然的话...”她目光一凝,屈指弹了弹手上的剑柄。
那树身再次一抖,紧缩的针叶颤颤巍巍松开,将树果放了出来。
叶绥宁走至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放入随身的空间袋中。
“多谢。”
她心情很好地拍拍树枝,也没管对方更加剧烈的抖动,径直朝树后走去。
雾气渐淡,一处悬崖出现在前方。崖壁虽陡,却不算高,灵气在上空汇聚,像有什么珍宝藏在崖顶。
叶绥宁方才抬脚,耳边忽然传来刀剑交击的清脆声。她眼神一凝,身形一晃,瞬间隐去气息。
那里...有杀气。
-
凌白芷跳下悬崖时,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符。这是她最后保命的手段,跳下去,尚有一线生机。
可身后动静不停,凌白芷骤然回头,发现那人竟也跟着跳了下来!
青年长刀高举,神情轻蔑,好似才看一只螳臂当车的蝼蚁。
凌白芷心中愤懑,在千钧一发之际,掷出手中唯一的定身符。
他的动作停了!
凌白芷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风声潇潇,宛若离别哀嚎。
过往经历如走马灯,极快地浮现在脑海。凌白芷有些绝望地想,或许她不该来,不该把命葬在今日。
可她并不后悔。
因为这算得上她凌白芷,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
她本想夺得头名,去找父亲要个说法,问他为何偏爱凌青苏,甚至为她破例开启秘境。
她本想用事实与长老同门辩驳,哪怕她尚未筑基,不擅用父族的剑,不常拉母族的弓,也能画出有用的符纸,有自己的机缘,自己的道。
她本想让母亲九泉之下,别太怪自己。
可惜,天意如此。
只能是天意,才会让她拥有无数人艳羡的身份,却因为平庸,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时至今日,还会有人愿意替她追凶吗?
凌白芷忽然想起了贺清决。
她已经大半月没有找过师兄,平时也刻意避开他。
这些天来,每当想起他带着凌青苏回宗,她都心如针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