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们是谁？”

凌青苏视线瞧过众人，最后停在凌白芷身上，眸中充满好奇。

凌白芷闻声看过去，声音微微发紧，“我是凌白芷。”

“啊。”凌青苏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容，声音很是温柔，“原来你便是阿芷妹妹。父亲同我提过，你当唤我一声姐姐。”

“姐姐？”

凌白芷蓦地后退一步，脸上神情变了又变，从茫然到惊怒到不甘，最后化作浓浓的悲伤。

这时突然刮起一阵风，出来前精心挑选的发饰珠帘碰撞，噼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脸上。

凌白芷狼狈地低下了头。

“阿芷。”

贺清决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

大概过了两个呼吸，凌白芷才慢慢地抬起脑袋，素来明媚的脸上神情漠然，颓丧的脊背一点一点挺直。

她擦去眼角的泪，声音哽咽，却又吐字清晰：“我的母亲是临安城四大家族之首戚家大小姐戚知微，我的父亲是玉昆宗宗主凌慕远。”

“而我，凌白芷，从没有兄弟姐妹，担不起姑娘这声妹妹。”

凌青苏怔住。

说完，凌白芷又转过头，看着贺清决，轻轻地扯起唇角，笑道，“师兄，今日本该为你庆贺生辰，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先走了。”

贺清决神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晏师兄，叶师弟，叶师妹，”没等他开口，凌白芷先朝身后的三人看去，“下次再见。”

说罢行过一礼，转身离去。

少女走得决然，速度不快不慢，纤瘦的腰背挺得很直，姿态端庄。

乱风卷起残叶，簌簌围着她转圈，从上到下，从前到后。

凌白芷一次都没有回头。

“阿晏。”

待她已走到石阶尽头，贺清决忽然出声，也不知是不是这风太大，吹的他喉咙发干，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可否去看看阿芷？”

晏南阏静静地看向他，见好友神色恳切，于是他点头道，“当然可以。”

“但有些话，还需要你自己去说。”

“我知道。多谢。”贺清决闭了闭眼睛，认真道。

得到他的保证，晏南阏没再说什么，回头朝叶家姐弟告辞，抬脚跟了上去。

他走后，台阶上只剩了四个人。

凌青苏倒是恢复得很快，笑容落落大方，似乎并未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抱歉，”贺清决对她道，“阿芷刚得知不久，还需要一些时间。”

凌青苏大度地摇头，表示没关系。随即又看向叶恒安，一副等着他做自我介绍的模样。

叶恒安被她这般瞧着，不自觉地眨了好几次眼睛。他现在只恨自己动作太快，非要跑来凑这个热闹。

这么难堪的场面，怎么就给他撞上了？

苍天呐...

脑子里百转千回，他心道，虽然这位姑娘也是受害者，但近日阿芷师姐对他颇多照拂，自己可不能站到她的对立面去了。

毕竟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于是他一本正经力求客观且毫无多余感情地开口，“我是叶恒安，二长老新收的弟子。”说罢又指了指叶绥宁，道，“这是我姐姐，她叫叶绥宁。”

“凌青苏。”

“嗯。”叶恒安肃然点头。

几人彻底沉默下来。

烈日当头，叶恒安只觉脚底越来越烫。突然，他回过头，目光炯炯瞧着自家阿姐。

叶绥宁正置身事外当看客，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叶恒安挤眉弄眼，拼命传递出赶紧找借口遛走的想法。

而叶绥宁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她只是扬了扬眉，诧异道，“你眼里有灰？”

叶恒安无言以对。

深呼吸，他绞尽脑汁想说词，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凌青苏看在了眼里。

她“噗嗤”一笑，十分善解人意地对贺清决说，“师兄，可否先带我去找父亲？”

“走吧。”后者自然点头。

得到回复，凌青苏又看向叶恒安，见他果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微笑着告辞。

被她这么笑着，叶恒安虽有些莫名，但也没心思再去细想，只同样作揖道别，拉着叶绥宁迅速跑路。

-

回了住处，叶恒安灌下足足一壶茶水，才劫后余生地叹道：“宗主竟然有两个女儿！”

叶绥宁没搭话，只用手指了指空掉的茶壶，示意他续上。

叶恒安拿起茶壶起身，走了两步，回头奇道，“阿姐，你怎么没有反应？”

“我要有什么反应？”叶绥宁反问。

“是凌宗主！”叶恒安惊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四下望了一圈，又压低声音继续道，“是咱们那个不苟言笑满心满眼只有剑术和修炼的宗主！他竟然有两个女儿！”

“而且还是...来自不同的夫人！”

“所以呢，”叶绥宁好笑地看着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恒安一怔，讪讪地点头，“嗯...确实...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他依然不死心，又道，“你不觉得...”

“不觉得，”叶绥宁笑眯眯地打断他，“倒水去。”

想说的话没说完，叶恒安顿时噎在了原地。他拉扯一会儿，发现阿姐眼中只有自己手上的茶壶，并不关心其他，深呼吸，勉强按住那颗八卦的心，脚步虚浮地去了厨房。

没多久，他拿着灌满水的茶壶，满脸愁容地走了回来。

叶绥宁久渴逢甘霖，喝了好几杯，一壶水再次见了底，才问，“你怎么了？”

叶恒安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笑着讨饶道，“阿姐，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