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台是玉昆宗最靠外的山峰,亦是进出宗门的必经之处。
作为牌面,自是修得气派庄重。正中一幢单层八角宫殿,殿前左右放着两尊白玉仙鹤,鹤喙衔珠,幽光隐现。殿前是宽阔石阶,从山顶直通山脚。石阶旁古木参天,灵草馥郁,云雾缭绕间有鹤蝶飞舞,一派祥和瑞象。
不过...这般仙家气象,最初却只是个荒僻山头。
大概在几百年前,附近的临安城出了几个有名的修仙者,逐渐繁华。而此峰因险峻难攀,并无人踪。直至某日,一位修士御剑而过,见此地灵气充裕,颇有隐世桃源之相,便决定留下清修。后来他下山历练,不想竟折了本命剑,囊中羞涩,无奈之下只得开宗收徒,赚些灵石。
然而这山路崎岖,求学者寥寥,他便修了石阶。可石阶易建,落叶难清。毕竟这山树木繁茂,一日不扫便积攒成堆,显得宗门破落寒酸,实在有损仙宗颜面。于是他想了个法子,令弟子每日清扫,还美其名曰——“最初的修行”。
玉昆宗传了几代,这规矩自然保留了下来,却也多了些不成文的细节和条例。
“阿姐,这边也要扫。”
少年盈盈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叶绥宁咬了咬牙,按住心中满腔怒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埋头动作。
“真能扯,”琉璃剑嗤笑,“修炼还得从扫台阶开始。”
叶绥宁听着她的戏谑,面上不显,手中扫帚却因用力越来越弯。
“叶师妹...你力气小点,这已经是今日坏掉的第三个扫帚了。”
台阶旁的槐树下,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是啊,叶师妹。”话音落下,那头又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熟悉男声,“可不能仗着有个亲传弟弟,就特意损坏我们外门的东西了不是?”
叶绥宁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她慢吞吞地收回手中力道,并未理会。
只是上一级阶梯的叶恒安却停了动作,他直起身瞧向树荫下站了一男一女,眉头微皱。
那女子是管事的师姐,身着内门月白长袍,手中拿着花名册,正在上面勾画画。而男子则穿一身灰色衣物,双手抱胸,表情挑衅地看着自己。
“廖骏。”叶恒安冷声道,“你若不用做事,便去好生修炼,不然下次内门考核,又得被人打下去了。”
“我修炼不修炼关你什么事。”廖骏不屑地一笑,“你先管管你自己吧,午时这般烈日当头,就算你是亲传又如何,还不是得拿着扫帚扫落叶。”
“这个世界,有天赋又怎样?无名无姓更无背景,还不是只能干这些脏活累活。”
廖骏话口对着叶恒安,目光却慢慢转向了背对自己的叶绥宁。
于是他不知道,这话一出口,身旁女弟子双眼瞬间闭上,呼吸加长,明显压着怒意。
“你这话讲得好笑。”
不待众人发言,一道浑厚的女声突然横空出现。
“同为外门弟子,狗仗人势在那里躲累也就算了,不把你那畜生尾巴藏起来,还跑来乱叫。”
叶绥宁被这声音吸引,抬起头头,见下一层台阶有名高壮女子正单手撑着扫帚,表情似笑非笑。
“你!”
想激怒的人没有激到,还被骂了一通,廖骏气急。但他没有回答,只阴恻恻地看向叶恒安,心道他堂堂临安城廖家三公子,在玉昆宗向来嚣张,现在竟也被人此般羞辱!而这一切,都是从内门考核开始的。
不过...
他又移至叶绥宁,眯起了眼睛。就再等几日,进了秘境就好了。
“是我在跟你说话,你看他们干嘛?”
那女弟子再次开了口。
她的声音冷厉,其中蔑视尽显,廖骏被唤回神思,上下打量她两圈,发现又是个无权无势的弟子,胸中满腔怒火无需再藏,掌中蓄力,抬步就要上前。
“行了。”站在廖骏旁边的女弟子眼疾手快,名册在他眼前一合,打断道,“我记完了,师弟,去下一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廖骏胸口一滞,只觉喉中似有腥甜。刚想发作,想起家中的叮嘱,硬生生把怒意憋了下去。
走了两步,那女弟子忽然想起什么,侧头指了指台阶上的三人,道,“打扫得不错,休息一会儿。”
“谢谢师姐。”叶恒安忍笑。
廖骏脸色更黑,瞪去一眼,不情不愿地跟上。
对于这一切,叶绥宁恍若未觉,她全程没回头,只瞧着那名高壮的女子,在原身记忆中寻觅对方名字。
“多谢大白师姐。”叶恒安拱手做辑。
大白师姐?
叶绥宁愣了愣。
“客气客气,”女子潇洒一笑,“我看他不爽很久了。”说完眨眨眼睛,拎着扫帚朝后一划,转头向旁边树下走去。
她脚步生风,背后交叉背着两把双枪,姿态挺拔。
叶绥宁想起看过的原文。
书上写,贺清决屠宗时,混乱间被一名执双枪的外门弟子断掉左臂,从旁人发出的惊呼里,似乎就有这个名字。那会儿叶绥宁还觉意外,毕竟按照这里面的设定,玉昆宗外门弟子最高修为不过练气,连远距离攻击都做不到,怎么可能砍下元婴后期修士的左臂?
但此时...
叶绥宁看着女子的背影,莫名觉得,也许真的有可能。
“人族,倒也不尽是废物。”
沉睡前,琉璃剑留下这么一句。
叶绥宁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