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绥宁不动声色挥去气息,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位女子。
她没穿玉昆宗弟子服饰,只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束,不戴钗环。生就一副昳丽容貌,却因冷淡神色显得漠然。
两人视线相及的刹那,叶绥宁心中倏而一紧。
门外阳光灿烂,女子脸上的紫瞳幽深又明显。
叶绥宁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她右手移至身后,握住袖中匕首,目光凌厉,紧紧盯住来人。
因有伤在身,叶绥宁此番动静不小,可这女子却恍若未觉。
不过两息之间,桌下小凳已被她抬至床边,还放上了一个碗。
碗?
叶绥宁警惕地低下头。
这药汤不过半碗,是清透的褐色,上面还散着热气。色味分明,她瞬间就辨出了其中材料。
是碗汤药。
叶绥宁有些疑惑。
但这女子并无解释之意,只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平铺在碗旁。做完这一切,随即朝叶绥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了。
直到门重新被关上,才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二殿下,人醒了。”
“走吧。”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回答。
几道脚步声远去。
至此,门口再无声响。
屋内,药碗旁的纸被风卷起一角,叶绥宁仔细盯着上面的字,久久未动。
“啧,世风日下,魔族竟来人族行医。”
脑中突然出现了道沙哑的女声,听上去很是不满。
叶绥宁被唤回思绪,却未答话。
“喂!你这小娃,怎么不理人?”这声音带着怒意质问。
“肯现身了?”叶绥宁闭上眼睛,沉入识海。
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拖起,轻盈地浮在昏暗的空间中,四周雾气蒸腾,朦胧里似有光影流动。
浓雾散去,叶绥宁站在一处宫殿之前。
这宫殿巍峨庞大,外观漆黑,檐顶四角均挂了大红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勉强显出轮廓。
这里的天也是黑的,无比沉闷,也无比压抑。
然而殿前两侧,却开了大片忍冬。黄白相间的花朵散发着勃勃生机,袅袅婷婷,瓣上沾着不知哪里来的水滴,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且温柔的雨。
就在魔宫前的阶梯上,几道裂痕中间,一把晶莹剔透的琉璃宝剑横卧在地。
那剑约三尺,刃口锋利,剑身上流转凌厉寒光,散发着骇人杀意。只是那剑柄上沾有几处泥污,身上还落了几片忍冬叶子,实在有些狼狈。
“原来你早知我在此。”
沙哑女声从这剑中传来,伴随这阴冷的声音,剑身微颤。
“嗯。”叶绥宁淡淡应道,神色平静。
“你不怕我吗?”女声阴恻恻道,语气中难掩挑衅之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遭温度开始下降,雾气迅速扩散,原本昏暗的空间变得更加阴森。有哀嚎声自雾中传来,仿佛无数魑魅魍魉正在朝此地逼近。
与此同时,横在地上的剑身突然渗出鲜血!刺目的红色从剑尖滴落,打在忍冬叶上发出脆响,呛人腥味扑面而来,画面一时间变得极其诡异。
叶绥宁微微一顿,眉头蹙起,嫌弃地捂住鼻子,抬脚跨了过去。
“喂!——”
那女声显然气急,剑身撞地发出当当声响。
“再用点力,把自己敲碎了最好,臭死了。”叶绥宁冷冷道。
说完,也不等琉璃剑再应,她径直走向魔宫,推开了大门。
与记忆里魔宫的样子相同,门内是空旷幽暗的大殿,四周点着烛火,殿堂正中是十级阶梯,上面放着一把椅子。
叶绥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缓步走了上去。
“你不问问我是谁?”那把剑慢腾腾地挪了进来,竖靠在门框上。
方才的一切已经消失,剑身又附上剔透晶莹的银光,鲜血与雾气,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感兴趣。”叶绥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遥不可及。
“可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琉璃剑笑道:“小娃娃,你既是半魔之身,天赋又该修习魔道,何苦留在人族,强行修灵气?”
“且你方到练气中期,竟已有了识海,而你这识海的模样,居然是一座魔宫。怎么,你以前去过魔界?”
叶绥宁不答反问,“你怎知这是魔宫?”
“我生前是魔族,”琉璃剑颇为得意,“说不定我还是你老祖宗呢。”
“那你怎么变成了一把剑?”叶绥宁再问。
琉璃剑闻言一顿,语气带上嘲意:“万年前与人对战,我将神识引入剑内。后来身死,剑本也要毁去,却恰逢碧霄封印,得以保存。昨日碧霄剑出世,结界破开,我这才醒来,就碰见了你。”
听她提到昨日,叶绥宁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忍住没发作,试探道:“看来那人实力不小。”
“当然了,那可是——”说到这里,该是觉得不妥,琉璃剑住了口,含糊其辞说:“反正呢,事情就是这样,我在此地睡了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