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緊抱著那團白布,緩緩跪坐在床邊,肩膀微微發抖,卻終究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西維亞凝視著她的背影,心底驟然湧上一股罪惡感。
她是活著的。
可母親對此一無所知。
母親走向死亡的那一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將這個生命留在了世上。
「我叫西維亞。」
她終於開口。
女人的身子僵住了。
西維亞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喉頭的酸澀,聲音不住地發顫。
「我今年十三歲了。」
「我在霍格華茲上學。」
「一直有人照顧我……我有家。還有……有很多人都對我很好。」
西維亞一邊哽咽地說著,眼淚一邊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說得那麼急、那麼慌,像是生怕母親不肯相信;又像是害怕自己若說得不夠仔細,面前這個人就會永遠被困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裡,繼續無止境地等著一個早已降生的孩子。
女人就這麼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沒有打斷她。
她的眼淚安安靜靜地滑落,無聲地滲進懷裡那條白布中,很快便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直到西維亞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女人才輕輕地問了一句:
「那妳降生時……有人陪著妳嗎?」
西維亞驟然愣在原地。
女人深深地凝視著她,眼裡滿是令人心碎的專注。
「那時……有人聽見妳哭嗎?」
西維亞的喉嚨猛地發緊。
她其實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降生時究竟是何種模樣,不知道第一個將她抱入懷中、拭去血污的人是誰,更不知道自己當年是否也曾聲嘶力竭地哭過。
她只知道,當她對這個世界開始有記憶的那刻起——這世上,就早已沒有了母親。
「我……不知道。」西維亞小聲地開口。
女人緩緩閉上了雙眼。
在那個瞬間,西維亞幾乎以為眼前這個靈魂會就此破碎。
可過了許久,女人還是重新睜開了眼,努力地對西維亞展露出一抹極其溫柔的微笑。
「沒關係的。」她說,「妳好好地活下來了,這就比什麼都好。」
西維亞的眼淚如決堤般掉得更加洶湧。
她好想喊出來,怎麼會沒關係?
她好想告訴面前這個人——妳本該知道的。
妳本該是這世上第一個聽見我啼哭的人。
妳本該在我落淚時將我抱在懷裡,本該在我第一次睜眼看這世界時凝視著我,本該在所有人稱呼我之前,最先叫出我的名字。
可她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靈魂,早已沒有機會去彌補那些遺失的歲月了。
女人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抬起手,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對不起……」她哽咽著說。
西維亞猛地抬起頭。
「不是妳的錯!」她急切地喊。
女人卻只是沉痛地搖了搖頭。
「是我沒能將妳帶到陽光底下……」
「是我沒能在妳學走路時扶過妳。」
「是我沒能在妳害怕時,好好抱過妳。」
「妳好不容易長到了這麼大,可我卻對妳第一次叫人、第一次生病、第一次哭著不肯睡……都一無所知。」女人停了一下,「我甚至……連妳活了下來,都不知道。」
西維亞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淚早已氾濫成災。
在那個瞬間,她心中驟然湧上一股強烈的衝動,好想親口告訴面前這個萬分自責的女人——沒關係的。
真的沒有關係。
可當這句話已經滾到舌尖時,她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絕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沒關係」,就能填補的巨大鴻溝。
她們之間所阻隔著的,又豈止是冰冷的死亡?
那中間橫亙著的,是整整十三年……從未能夠攜手走過的漫長歲月。
女人看著面前失聲痛哭的孩子,終於緩緩伸出了雙臂,溫柔地將西維亞抱入了懷裡。
西維亞傾盡全力地抱住她,像是抱著一個只要自己稍微鬆開一點指尖,就會在下一秒永遠消失的人。
女人的手掌輕柔地貼在西維亞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地拍撫著,像是在哄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孩。
「別怕……」女人輕輕地低喃,「我的孩子……別怕。」
西維亞伏在母親懷裡,哽咽得幾乎無法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