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夢見那場雪時,漫長的路盡頭只有一扇門。
奇怪的是,當她佇立於門前,心底深處竟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安寧。
像個徒步走了許久許久的人,終於尋得一處得以棲身歇腳的角落。
門後傳來極輕的動靜。
有人在低聲唱著歌。
那旋律沒有歌詞,聲線沉得像在撫慰一個輾轉難眠的孩子。西維亞就這麼站在雪裡聽了很久,胸口處那股長久以來無處安放的酸楚與疲憊,忽然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她抬起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間狹小的房間。
房裡昏黃的燈火安靜地映在桌上,溫柔地籠罩著一張窄床,以及佇立於床邊的女人。
女人背對著門口,長髮如瀑般散落,鋪垂在深色的衣裙上。
她微微低著頭,懷裡緊緊懷抱著一條小小的白布。
西維亞站在門邊,屏住了呼吸,忽然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可那女人像是早就察覺了她的存在,卻沒有轉過身,只是輕輕地問了一句:
「妳也冷嗎?」
西維亞怔在了原地。
女人的聲音很輕柔,卻浸透著一種漫長歲月累積下來的疲憊。像這句話她早已問過無數次、問過無數人,卻始終未曾等來一個回答。
於是,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冷。」
女人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那就好。」
她低語著,語氣裡帶著微不可察的釋懷。
「這裡太冷了,孩子不該留在這種地方。」
西維亞的指尖倏地收緊。
她凝視著女人懷裡那一團白布,不知為何心口猛地一縮,泛起一陣壓抑的緊繃與酸楚。
「妳在等人嗎?」
女人依然沒有回頭。
「在等。」
「等誰?」
女人微微低下頭,手指隔著薄薄的白布,極其溫柔地撫過那微小的輪廓。
「等我的孩子。」
西維亞佇立在原處,久久無法言語。
門外的大雪並未飄入室內,可她卻驟然感到,這間狹小的房間竟比外頭的風雪更加刺骨。
女人緩緩開口。
「她本該在秋天出生的。」
「那時的天氣大概已經轉涼了。她會被嚴嚴實實地裹在厚毯裡,會啼哭,會討食,會把所有人都折騰得無法安眠。」
女人語音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無比溫柔的弧度。
「我以前常想,等她再長大些,我就教她認字,教她施咒。她若不喜歡那些……我也絕不逼她。她想去哪裡,就由著她去哪裡。」
西維亞的眼眶一點一點熱起來。
她分明不認識這個女人,可那句「她本該在秋天出生的」,卻像是一根極細的針,刺穿了過往的沉默,緩慢地縫進她的心底。
「那……她呢?」西維亞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女人抱著白布的手,倏地僵住了。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開口:
「我不知道。」
「我沒能看見她。」
桌上的燈火微弱地晃動了一下,將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女人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
「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哭過。」
西維亞的胸口猛地一緊。
女人依然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停留在白布邊緣,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