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西維亞的腳步終究停在了那扇半掩的木門前。
門縫外,茫茫雪地與天際融成一片灰白,而在那片積雪深處,似乎悄然佇立著一道極淡的虛影——那人披著一領拖地的黑色長斗篷,無聲無息地背對著她。
不知為什麼,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湧上西維亞的胸腔。她忽然覺得,只要自己此刻抬腳踏入那片漫天大雪中,就能徹底問清楚那些困擾她許久的事。
——問清楚那些早已被歲月封存、從未在任何人口中回答過的名字。
——問清楚在那一年冬天,究竟是誰固執地站在原處等待,又是誰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西維亞的手指已然碰上了門把。
就在門栓即將被她轉動的瞬間,畫裡的女孩忽然開口了。
「我當年……也以為自己只是出去一下。」
西維亞的指尖倏地僵住了。
女孩站在那方窄小的畫框裡,眼眶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圈紅。
「母親拉著我的手說,外頭雪太大了,叫我待在屋裡別亂跑……」女孩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道即將消散的嘆息,「我那時還笑著答應她,很快就會回去。」
呼嘯的疾風狂亂地從門縫裡灌進來。
畫卷裡,女孩那褪色的裙角竟也隨著這陣風微微晃動起來——彷彿在很多年前,也曾有過這麼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風雪吹過她的裙襬。
「可我走得太遠了……」
女孩微微抬起頭,淚光閃爍的雙眼深深地看著西維亞。
「等他們找到我的時候……雪已經把我的腳印都蓋掉了。」
鐘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西維亞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失去知覺,正要鬆開手——
「西維亞。」
一道熟悉的声音,猝然打破了這片死寂。
西維亞回過頭去。
西奧多正站在鐘室門口。
他連外袍都沒有披,身上只著單薄的校服,頭髮與肩頭上還殘留著幾點從階梯一路帶上來的殘雪。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她那隻緊扣著門把的手上時,雙眸驟然沉了下去。
「放開。」
西維亞沒有動,甚至連指尖都沒有從門把上移開分毫。
西奧多朝她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那裡沒有路。」
「妳看見的東西……不會回答妳。」
西維亞緊扣著門把的指尖,終於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
畫裡的女孩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隔著褪色的油彩,幽幽地望著西維亞。
西維亞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手。
木門在她面前被寒風推回,最後「喀噠」一聲,嚴密地合上。
下一刻,鐘聲戛然而止。
小小的鐘室裡,重新只剩下高窗外呼嘯而過的風雪聲。
西奧多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走到她面前,並伸出凍得微微發白的手指,替她將被狂風吹亂的斗篷領口一點點攏好。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西維亞低聲問道。
西奧多沉默了一會兒。
「我聽見了鐘聲。」
西維亞緩緩抬起眼。
「……只有你聽見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狂風挾帶著細雪拍在高窗的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我不知道。」
西維亞怔了一下。
西奧多垂下眼,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只是……看見妳不在。」
西維亞忽然說不出話來。
畫裡的女孩慢慢坐回了窗邊,重新低下頭閱讀那本似乎從未看完的書。
只是這一回,她抬手輕輕碰了碰畫中窗外的雪。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後,終於替另一個差點迷失的孩子,把回去的路留住。
而那口廢棄多年的舊鐘,在這個雪夜裡再也沒有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