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薄云交替过几遭,就到了该离开的日子。
温芫芫把颜鹤加裹进披风里,塞入马车,又往她手里放了个暖炉。
车轮滚动起来,驶向城外。
就在路过邮驿的时候,颜鹤加叫停了马车,说要找人送封信去虞庭。
温芫芫跟过去,见她将一个包封交给邮驿的管事,甚至还多付了些银钱作为加急费用。
“你之前怎么不说?”温芫芫不解,“武林盟也有信使,何必多花银子?”她脑筋一转,压低声音大胆猜测了一回:“该不会是给谁写的情诗吧?那么厚的一沓,又是送到虞庭……是给宋公子还是笙公子啊?怕被我看见了转头就去跟小谢告状?”
“我哪有那本事啊!”颜鹤加摆手讨饶,摇头晃脑就转身往马车走去。
温芫芫抬腿跟上,在她身后念叨着:“也对。一个小谢你就三魂丢了七魄了,要是再有两个三个的,怕是你连骨头拆了都应付不了!”
这么分析一通,温芫芫觉得如今的自己对颜二的想法几乎可以算是了如指掌,掌控全局如探囊取物!
就还差那么一点点了——“到底是什么呀?”
“是腌制小鱼干的方子。”颜鹤加也不卖关子。
“什么?”温芫芫眉毛高高扬起,难以相信颜二这么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竟然是……为了小鱼干?
颜鹤加慢吞吞爬上马车,继续解释道:“我琢磨了几个新方子,送回去让庄里人先试试看。等过年的时候,大家正好能尝个鲜。”
温芫芫立即接话:“我也要尝尝,记得给我留一些。”
“那是自然。”颜鹤加抱拳拱手,“以后涌泉山庄还要靠温大庄主仗义援手,多多庇护呢。”
“又来这套!”温芫芫笑骂一句,“以后你当了护法,江湖上谁还敢欺负涌泉山庄啊!”
斜阳挂天,远远地,武林盟的门楼被镀上一层暖黄。
一个身穿武林盟制服的信使骑马奔至车前,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温庄主,盟主急信。”
温芫芫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对信使道了声“辛苦”,便抬手示意车队继续行进。
车夫的马鞭刚甩出去,信使就急急补了一句:“盟主说,请您务必立即赶去虞庭府,那些门派的人都等着呢!”
温芫芫回头看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说罢便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进。
过了约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了武林盟的大门口,韩宥仪就站在台阶下。
“表姐,颜姑娘。”
“宥仪,舅舅身体可好?许师兄呢?他好点儿没?大家都还好吗?”
“嗯,都挺好的。”韩宥仪道。
温芫芫点点头,拉着颜鹤加就要往里走。
韩宥仪脚步一动,侧身挡在了前面。
“表姐,扬州的事情父亲很满意。他说趁热打铁,让你赶紧去虞庭跟那些帮派碰个面。”
“我知道。来的路上收到信了。”温芫芫道,“我就想着都快到门口了,去见见舅舅,也想看看许师兄。”
“师兄已无大碍,再将养一段时日就能下床了。”韩宥仪抿抿唇,接着道:“他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也做不了什么。我看——还是虞庭那边的事更急一些。”
温芫芫不说话了。
她看着韩宥仪皱起的眉头,忽然有点明白过来——表妹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舅舅不想见她?还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
温芫芫回忆了一下,上次舅舅不愿去涌泉山庄,还派护卫拦着她,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来,温芫芫赌着气,没打招呼就离开了武林盟,去虞庭待了一段时间。
至于最近她在做的事情,去扬州、打官司、配合官府调查燕琅门,这些都有传信回来。虽说她是有点先斩后奏了,但是从舅舅在回信中的语气可以看出,他明明也是乐见其成的啊。
她又使劲回忆了一番,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来,不禁回头看向颜鹤加。
“我替你去看望许大人。”颜鹤加笑呵呵道,“等你到虞庭的时候,能不能跟你们家大厨说说多做些桂花糕?”
“桂花糕?”温芫芫一愣,没明白怎么突然扯到桂花糕上去,转念一想,估计是颜二馋虫上脑,贪甜罢了。“行,我让人备着,等你来吃个够。”
颜鹤加又道:“还有宋公子,他之前也赞不绝口呢。”
“没问题。”温芫芫一口应下。
颜鹤加再道:“天快黑了,你早点出发吧,路上小心。”
“好,反正他们明日就都到了。”温芫芫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在漪音坊等你。”
颜鹤加点了下头。
温芫芫抬手帮颜鹤加拉紧披风,拍拍她的肩膀,又转头对韩宥仪嘱咐道:“颜二身子骨弱,你帮我好好照顾着点。”
韩宥仪垂下了头,“我……会的。”
“就这样吧。外面风大,你们快进去。”温芫芫一摆手,转身走向马车。
站到车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颜鹤加跟在韩宥仪身后,慢慢踏上台阶。
温芫芫收回视线,让车夫向码头驶去。
马车动起来,温芫芫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一直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虞庭府……桂花糕……宋兰桡……
她还没理出个头绪,马车就停下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温芫芫正要登船,忽见一艘挂着新月标志的大船正缓缓靠近码头。
一行人陆续下了船,迎面走来。
江风把为首之人的衣摆吹得翻飞,腰间的雁翎刀也微微晃动着,那人却走得十分稳当。
温芫芫惊喜出声:
“谢少主!”
谢逍宜见到温芫芫,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温芫芫快步迎上去,笑道:“你来了正好,我现在要去虞庭,颜二就在武林盟等着你呢。”
谢逍宜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她为何来此?”
温芫芫愣住。什么意思?不该来吗?那该去哪里?最近令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这么多啊?
她不由问道:“你不是来参加明日的宴会的么?还有剑宗?”
谢逍宜摇头,“我来找居大夫。”
温芫芫又问:“找居大夫?谁病了?”
谢逍宜道:“穆少侠醒来后,居大夫曾传信说待许大人好转,便会再去为他诊治。可后来,再无消息。”
再无消息?温芫芫记得舅舅把许师兄接回武林盟的时候,确实同时邀请了居裕安和石投孝。她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舅舅看中居大夫的医术,特意将人请去继续为师兄诊治,再好好招待一番,表示感谢。
前段时间她们还收到居大夫的来信说许师兄醒了。不过,后来确实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是他忘了?还是他不能?
如果是不能的话……温芫芫僵住,一股寒意从背脊往上蹿去。
天完全黑了下来。
武林盟的门楼在夜色和光影中忽明忽暗。
值守护卫们看到熟悉的人影靠近,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温庄主,您——”
“让开!”
温芫芫低喝一声,带着谢逍宜直直往里冲。
议事厅前,韩宥仪关上门,转身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表姐,你怎么——”她看清温芫芫身后的人时,声音瞬间弱了下去,“……谢少主?”
温芫芫一把拉住韩宥仪的胳膊,“颜二呢?”
韩宥仪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