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昨晚高悬明看顾的玩家中,周婶、老郑和方姐正各自缩在角落里,气氛压抑。
听到楚弦推门进来的动静,三人齐齐一颤,惊弓之鸟般看向门口。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立刻。”楚弦开门见山。
“离、离开?”周婶声音发抖,“可外面……”
“纸扎铺已经不安全了。”楚弦张口就来,半真半假道,“继续待在这里,下一个躺在院子里变成纸的,可能就是你们中的一个。”
老郑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那、那我们去哪儿?村里其他地方就安全吗?”
“分散风险。”楚弦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三个,现在立刻出去,在村子里面探查,不用去太偏或者明显有危险的地方,主要任务是摸清这个鸣泉村,到底有多少口井 。”
“井?”方姐作为律师,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也保留了一丝职业性的敏锐,“你是说,村口那口古井可能不是唯一?任务提示里提到井水倒映的脸不属于自己……”
“对。”楚弦点头,“水井很可能是关键。记住,只是探查数量和大概位置,不要靠近,更不要尝试打水或者照看。记下位置,天黑前回到……村西头的老爷庙附近汇合,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来了来了!七杀大佬开始指挥了!】
【让这三个去探井?靠谱吗?感觉都是普通人啊……】
【分散探查效率虽高,但风险也大啊。】
【那楚弦自己要去哪儿?老爷庙?天乙队长是不是在那边?】
“老爷庙?我们不和你一起吗?”方姐愣了一下,追问道。
“我先去确认一些事。”楚弦没有多解释,“记住,动作要快,但更要小心,遇到任何村民尽量避开,如果避不开,就说是对村子好奇,随便逛逛。”
三人面面相觑,恐惧依旧,但楚弦冷静的语气,让他们在绝境中抓住了一丝主心骨。
“好、好吧……”周婶颤声应下。
老郑咬了咬牙:“拼了!楚弦先生,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
“往老爷庙跑。”楚弦淡淡道。
这就是变相地承诺自己会努力保护他们了。
方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努力维持镇定:“我们分头行动,记录各自看到的井位,最后汇总。”
楚弦不再耽搁,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晦暗的天色,转身快步离开了纸扎铺。
几乎同时,高悬明也从那条湿滑的甬道另一端走了出来。
甬道的出口隐蔽在老爷庙正殿神台后方,设计得极为巧妙。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确认殿内没有人后,才利落地闪身出来。
正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阳从破败的窗棂透入,王老栓那具轻飘飘的纸身还靠在大殿门外的墙根下,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愈发诡异。
高悬明没有多看一眼,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因在狭窄甬道中穿行而略显凌乱的衣物,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湿滑泥土,然后若无其事地迈步走出正殿。
其他人不知去了哪里准备丧仪用品,庙前空地上只剩下他和那具纸身。
他目光扫过村子的方向,根据噤姑之前的吩咐,迅速锁定了村东头李瘸子家的铺子。
得去拿纸钱香烛——这是个离开现场探查、同时不引起怀疑的好借口。
他脚步不疾不徐,朝着村东头走去。李瘸子家铺子很好找,门口堆着些半成品的竹篾和白纸,门帘半掩。
高悬明掀帘进去,柜台后面堆满了各色的纸扎用品,金银元宝、纸人纸马、香烛线香琳琅满目,却又杂乱无章。
“有人吗?”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半晌,一个佝偻着背、跛着脚的老头慢慢挪了出来。
他眼睛浑浊,看了高悬明一眼,哑声道:“外来的……要什么?”
“噤姑让来取些白幡、纸钱和香烛,办丧事用。”高悬明语气平静。
李瘸子“哦”了一声,没多问,将一沓粗糙的黄表纸、一捆浆洗得发硬的白布以及几扎线香、一对白蜡烛放在柜台上,又从一个陶罐里抓了几把生米,用油纸包了,一并推过来。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多谢。”高悬明果断把账记在了噤姑头上,将东西用一块粗布包袱皮裹好,拎起包袱离开了铺子。
返程时,天色又暗了几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中带来的湿气更重了,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焚烧纸钱的焦糊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当他拐过一条巷口,远远能望见老爷庙那灰扑扑的轮廓时,脚步微微一顿。
庙前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峭,站在离王老栓纸身不远的地方,正抬头凝望着老爷庙的屋檐。
晦暗的天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以及那双在暮色中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幽深得不见底的纯黑眼眸。
是楚弦。
高悬明的心脏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他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才拎着包袱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楚弦。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高悬明身上,又滑向他手里的包袱,最后重新看回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