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下,间隔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隔壁两间屋子毫无动静,门外那东西似乎只敲了他的门。
噤姑只说了尽量不要点蜡烛、不要靠近那口井,没明确说“不能本夜给陌生人开门”。
这种模糊的告诫,在惊梦游戏里往往意味着,选择本身就蕴含着风险与线索。
幸好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门板上有几道细微的缝隙。
楚弦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微微俯身,将眼睛贴近其中一道。
屋外,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月光勉强照亮了房前的一小片区域,在光与影模糊的交界处,站着一个……
纸人?
不错,的确是个纸人,约莫成人高矮,穿着料子很好的靛蓝色绸缎长衫,外罩黑色马褂,是旧时乡绅的打扮。
衣襟和下摆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粗糙的竹篾骨架。
它的脸是用粗糙的白色纸张糊成的,两颊涂着两块刺目的腮红,嘴唇是鲜艳的朱砂色,勾勒出一个僵硬上扬的弧度。
它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楚弦门外不到一尺的地方,面朝着门板,仿佛正透过门板看着屋里的他。
纸人没有呼吸与心跳,甚至连最基本的存在感都稀薄得近乎虚无,却又实实在在地堵在门口,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注视。
楚弦搭在门栓上的手指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贴近门缝的姿势,呼吸放缓到极致,纯黑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边缘那圈灰白仿佛在吸收着门外微弱的光。
【谁在敲门?!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大佬怎么不动了,在看什么?】
【特控局能不能把镜头调一下啊,不要只对着楚弦,看看门外行不?】
【不会是那个第九人吧?】
【七杀大佬快跑啊!别开门!】
楚弦不开门,门外的纸人也没有动。
它静静地杵在那里,只有月光偶尔被乌云遮蔽时,它脸上的光影才会发生细微的扭曲,让那个诡异的笑容看起来仿佛在变动。
两方僵持了大约十几秒,楚弦终于慢慢直起身。
他垂眸思索了一瞬,随后,纤长的手指慢慢搭上了门栓。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动静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楚弦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刚好足够他看清门外纸人的全貌,也足够门外的东西看到他。
纸人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又或许只是反光。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立的姿势,但楚弦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注视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楚弦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内,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与门外这具非生非死的造物对视。
但彼岸花状诡印的红光已经在他眸中凝聚,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庙宇深处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又过了几息,纸人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被风吹到门口的普通纸扎。
楚弦眉梢扬起,他忽然向前迈了半步,彻底地一把拉开了门,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那张的脸,此刻清晰地映在纸人空洞的眼中。
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深夜被打扰的淡淡不耐:“有事吗?”
【???】
【对峙了半天,你就问这个?】
【水杯哥你真乃神人也……】
纸人没有反应。
楚弦顿了顿,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朝房间内示意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邀请一个深夜造访的普通邻居,尽管邀请的对象是一具瘆人的纸扎。
“要进来坐坐吗?”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纸人那始终保持上扬弧度的嘴巴,似乎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它整个纸质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滑 !
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轻飘飘地向后平移了半尺左右,竹篾骨架摩擦着地面,那动作里透着一股仓促和……惊惧 ?
它整个身躯都被明亮的月光笼罩,那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望着楚弦,仿佛涂着厚厚白粉的脸上,两块腮红在光芒下显得更加刺目。
它晃了晃脑袋,似乎努力地想表达什么,但纸做的躯体无法做出复杂的表情。
最后,在楚弦平静无波的注视下,纸人只能僵硬而迟缓地抬起了两条由细竹条和纸张构成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