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光线晦暗。
只剩下易枝压抑着痛苦的粗重喘息,安逸极力克制却依旧止不住的细微啜泣。
易枝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肩胸处那道恐怖的爪伤一阵阵地抽痛、灼烧,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眼前景物不时发黑、旋转。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强烈的意志力对抗着昏厥的欲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楚弦离开前,用极低的气声快速对她说的耳语:
“207卫生间,留声机。梳妆台里,唱片。找杜老板,问广播站。”
他的话言简意赅,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指令意味。
易枝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她不明白楚弦究竟想做什么,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非常非常重要。
而且,此时此刻,留在这座死寂的旅社里,除了等待未知的命运亦或是伤重不治,她似乎也做不了任何事了。
动起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安逸……”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多的冷汗,“过来……扶……扶我起来……”
安逸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易枝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绷带,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措。
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搀扶住易枝没有受伤的那边臂膀,试图将她撑起来。
每移动一寸,易枝都感觉肩胸处的伤口像是要被再次彻底撕裂,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绷带下渗出,带走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
她咬紧牙关,齿间满是铁锈味,靠着安逸那瘦弱却坚定的支撑,她一步一步,朝着那道通往二楼的、阴暗的楼梯口走去。
【易枝小姐姐要做什么啊?她看起来快不行了!】
【伤得这么重就别勉强自己了啊!快躺下!】
【水杯哥临走前,不是偷偷跟她说了什么吗?会不会和水杯哥的嘱托有关?】
207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深的黑暗。
易枝用没受伤的肩膀吃力地顶开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这又引得伤口一阵剧痛。
卫生间比房间更加破败逼仄,老式的镜子布满黄黑色的水渍和蛛网般的裂纹,模糊地映照出两人狼狈的身影。
角落里,赫然放着一个表面布满划痕的留声机。
“还有……梳妆台……”易枝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目光投向房间里那个同样落满厚厚灰尘的梳妆台。
抽屉被一个个费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大多是些废弃的杂物、干涸的墨水瓶、虫蛀的布料,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气味。
直到最后一个抽屉的最底层,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的方形物体。
她费力地、缓慢地将其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黑色的胶木唱片,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是封套已经遗失,唱片中心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模糊的字。
她凑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才能勉强辨认出“……贝……独奏……定风……”这几个字。
【唱片!是和留声机配套的!】
【对!楚弦大佬之前问过杜老板唱片在哪儿!套话套出来是在梳妆台!他告诉易枝小姐姐了!】
【这些字……难道是夏贝的独奏!?】
【线索连起来了!这唱片是关键道具吧!】
易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分,她将这张可能至关重要的唱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一线微弱的希望。
“201……”她看向身旁紧张不安的安逸,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扶我……去201……”
201房间的门紧锁着,易枝没有钥匙,便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尖端费力地撬动了几下,“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后,门便被撬开了。
易枝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向房间里那个最大的、雕花笨重的老式衣柜。
她示意安逸向后退开一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尖端抵住衣柜门的缝隙,用力一撬!
“吱嘎——!”
衣柜门被撬开的刹那,响起的还有一声被极力压抑着的、细微而充满恐惧的抽泣!
一个身影蜷缩在衣柜最阴暗的角落,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