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与高悬明并肩立于残缺的桥面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涌着灰黑色雾气的海渊。
前方,那由无数珊瑚枝桠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庞大本体,正散发着足以令人心脏停跳的恶意。
它的形态不断变幻,触须带着腥风与刺骨的冰寒,铺天盖地地抽向两人。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吼——”
血珊瑚本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一根直径超过一米、布满尖锐骨刺的巨柱般的主触须,撕裂空气,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高悬明。
高悬明眼中厉色一闪,右臂诡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不闪不避,沉腰坐马,一声暴喝,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铁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迎上!
轰——
沉闷的巨响炸开。
狂暴的气浪混着腥臭的珊瑚碎屑四散飞溅!
高悬明脚下的桥面瞬间塌陷龟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数米,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几乎在同时,数条细长如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翻腾的灰雾中探出,尖端如同毒蝎的尾针,狠辣地刺向楚弦的后心。
【卧槽偷袭!不讲武德!】
【水杯哥小心背后!】
楚弦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个不可思议的侧滑,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毒刺。
他左眼彼岸花血光大盛,数道猩红符文缭绕的勾魂索自虚空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住那几条偷袭的触须。
冻结灵魂的死荫寒气与珊瑚血肉激烈碰撞,被缠绕的触须疯狂扭动,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灰败的冰霜。
然而,就在楚弦操纵勾魂索绞杀这些触须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异样感,突然从他脸颊内部传来。
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旋转的彼岸花诡印,兀的闪烁了一下。
是【凶神残印·红粉骷髅】!
那个改变他面部骨骼、肌肉纹理,近乎完美伪装了真容的能力……它的持续时间,即将耗尽!
一股冰冷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楚弦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覆盖在面部骨骼上的那股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如同退潮般不可阻挡。
最多再有几分钟,他那张被精心伪装过的脸,就会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剥落,暴露出那足以让高悬明当场失控的真容。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暴露!
念头电转之间,楚弦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下一瞬,他操控勾魂索的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
就是这一刹那的破绽,一条隐藏在主触须阴影下的触须突破了封锁。
那条触须只有手臂粗细,却更加刁钻狠辣,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了楚弦的胸腹之间。
楚弦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弓起,内脏仿佛被瞬间搅碎 。
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带离了桥面,如同断翅的飞鸟,朝着桥外翻滚不息的深渊雾海倒飞出去。
【楚大佬!!!】
【被打飞了?这不可能!】
【装的吧?刚才那一下他明明可以躲开!】
【不要啊啊啊——丸辣——】
“楚弦——”
高悬明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惊惧与恐慌。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刚才楚弦为何会出现一丝致命的迟滞,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了思维。
在楚弦身体飞出桥面边缘的瞬间,高悬明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身体几乎是贴着布满血珊瑚的冰冷桥面滑出的。
他的右手如同铁钳,狠狠地抓向楚弦坠落的身影。
抓住了!
指尖传来冰凉的、属于廉价布料和其下紧实肌肉的触感。
就在高悬明五指收拢,死死扣住楚弦手腕的一刹那,楚弦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坠落和救援所牵引,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一只手下意识地向上伸出,试图抓住什么。
啪!
两只手,在空中五指交错,精准而默契地紧紧扣在了一起。
掌心相贴,指骨相抵!
高悬明只觉得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下坠力道,但更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的,是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触感。
那指节的硬度弧度,那掌心熟悉的茧子位置,那贴合时如同失散部件重归原位般严丝合缝的契合感……
仿佛排练过千万遍!
仿佛无数个生死瞬间,他们就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将后背、将生命托付给对方!
高悬明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喧嚣与危机仿佛瞬间远去 。
他只是本能地死死抓住那只手,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身体被带着向前猛地一坠,半边身体都悬在了桥外!
他抬起头,对上楚弦仰面坠落时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过于平静了,轮廓平凡而陌生,但眼神又实在太过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