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高悬明喉咙发紧,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囚笼,脱口而出。
但楚弦没有给他任何确认的机会。
他借着高悬明抓住他的力道稳住些许身形,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翻腾的深渊雾海,又猛地看向高悬明,斩钉截铁道。
“这东西还不是本体!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
话音未落,被抓住的楚弦手腕就猛然一拧。
一股巧劲爆发,瞬间挣脱了高悬明那如同铁箍般扣住他的手掌。
高悬明只觉得掌心一空,那熟悉的触感瞬间消失,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不要——”
他绝望的嘶吼被海风撕碎。
只见楚弦挣脱的瞬间,身体在空中一个轻盈的回旋,衣袂翻飞。
数道蓄势待发的猩红勾魂索如同拥有生命的蛟龙,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瞬间缠绕上了那根将他击飞、此刻正试图缩回浓雾中的巨大主触须。
他死死攥住锁链,眼中彼岸花诡印爆发出燃烧灵魂般的血光,几乎要灼伤高悬明的视线。
整个人如同陨落的流星,带着被他锁链死死缠住的触须,朝着下方那吞噬一切的大海,义无反顾地狠狠坠去。
【还不是本体,这玩意儿是分身?】
【我靠!那本体得多大?】
【同归于尽?!不要啊——】
轰隆隆——
巨大的落水声从深渊之下传来,伴随着血珊瑚本体发出的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尖锐嘶鸣。
翻腾的灰黑色雾海被搅动,污秽的暗红珊瑚碎片和粘稠汁液如同喷泉一般涌起!
楚弦和他缠住的珊瑚触须,彻底消失在了浑浊冰冷的海水之中。
桥面上,只有海风呜咽。
高悬明大半个身子都悬在桥外,一只手还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风是从深渊之下倒灌上来的,吹得他头发凌乱,衣袂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
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指节的硬度,掌心的薄茧,肌肤相贴时那该死的、熟悉的温热。
可最后挣脱时那点决绝的冰凉,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怔怔地向下望,海水像是煮开了一样翻滚不休,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污血不断从深处弥漫上来,染透了周遭的海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有那只手残留的触感在反复灼烧他的神经。
刚才那只手……那样的握法……那样的契合度……
无数混乱的念头,带着一丝微弱狂喜却又被更深绝望吞噬的复杂情感,如同失控的海啸,疯狂地冲击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是他吗?可能吗?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为什么……要再一次放开我的手?!
“吼——”
桥心深处,血珊瑚本体因分身的毁灭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更夹杂着一种被严重挑衅后的怨毒。
无数根暗红触须如怒海狂涛,再次从四面八方,朝着呆立桥边的高悬明猛扑过来!
可他像是完全没看见,也没听见。
致命威胁近在咫尺,腥风扑面,他却恍若未觉。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臂,动作迟钝得像是个生锈的木偶。
他低下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上。
失去的痛苦再次死死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人的消失,如同再次将他的世界掏空了一次。
可是……这一次,那无边的冰冷绝望深处,竟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得如同灰烬中挣扎的火星般的……希冀?
那只手……不会错的……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中,所有软弱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执拗光芒!
他死死地盯住了桥心深处。
不是本体?
继续那就打!
打到它现出原形!打到它彻底毁灭!
打到……这迷雾散尽,真相大白!
一股凶悍之气从他体内爆发,右臂的诡印红得发烫,仿佛有岩浆在其中奔流,即将破皮而出,将一切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