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杜老板!他在李义乾动手时就逃离了现场。
他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衣柜门突然被打开,他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失声尖叫。
但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重伤虚弱的易枝和手无寸铁的安逸时,他才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小珠,小珠依旧没有醒,睫毛不安地颤抖着,仿佛在做噩梦。
【杜老板?!他居然躲在这里!我说易枝来201干嘛……】
【小珠!天啊,小珠怎么了?!她看起来比之前更严重了!】
“杜老板!”易枝压低声音,语气急迫,“没时间解释了!告诉我,镇上的广播站在哪里?具体怎么走?”
杜老板惊恐万状地看着她,眼神闪烁,又极度警惕地瞟了眼她身后的安逸和洞开的房门,嘴唇哆嗦得厉害。
“广…广播站?你……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那地方……那地方废弃十几年了,又偏又破……邪门得很……”
“快说!”易枝语气骤然加重,因激动而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匕首的寒光在她手中一闪,这个动作瞬间牵动了她的重伤。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温热的鲜血立刻从绷带下涌出,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这关系到能不能解决桥上的东西!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更关系到你妹妹……她还能不能活!”
杜老板浑浊惊恐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小珠,又猛地抬头看向易枝手中那张唱片,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牙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恐惧颤音:“在镇子最西头……老的渔业办事处,那栋楼的楼顶……有个铁塔,很显眼……”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哆嗦着往外蹦字:“从旅社后门出去……沿着墙根一直往西走……走到没路……能看到一扇旧的、掉了漆的蓝漆门……穿过去……就是那楼的后院……”
飞快地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将身体缩回了衣柜最深的阴影里,用身躯紧紧护住怀里的小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广播站在镇子最西头的渔业办事处楼顶!】
【易枝是要去广播站用那个留声机放这张唱片?这能有什么用?超度亡魂?】
易枝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不再有任何耽搁。
她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黑暗中蜷缩颤抖的杜老板和在他怀中生命气息正不断流逝的小珠,用尽力气对安逸道:“我们走!”
她将沉重的留声机紧紧抱在怀里,那张唱片则小心翼翼地揣入贴身口袋,在安逸竭尽全力的搀扶下,忍着足以令人昏厥的钻心剧痛,一步步艰难地挪出这间充满绝望气息的房间,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的背影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温热的鲜血从伤口不断渗出,在她身后地板上滴沥成断断续续的、刺目的红色轨迹。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楚弦……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张很可能承载着鲛人最后绝唱的唱片……那座被遗忘多年的废弃广播站……真的能成为扭转这一切死局的关键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必须去试试。
为了活下去,为了……或许能让更少的人死去。
旅社外,灰雾依旧浓稠得如同实质,缓缓翻滚流动,将一切都笼罩其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绝望的囚笼。
而易枝和安逸那两个渺小而踉跄的身影,正艰难地融入这片无尽的灰雾之中,朝着镇子最西头,那个被时代和众人遗忘的广播站方向,一步一步,执着地挪去。
远处,定风大桥的方向,那令人心悸的狂暴轰鸣与愤怒的咆哮声似乎变得更加剧烈,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
最终的决定性战斗,已然全面爆发。
【易枝加油啊!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赶到啊!】
【另一边听起来打得好凶!天乙队长你顶住!等待支援!】
【水杯哥,你到底在哪,你一定要活着啊……】
【够了!这种生死与共感人肺腑的环节,就不要叫人家水杯哥了!给大佬保留点逼格啊喂!】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楚弦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暗红珊瑚碎片在周围的海水中弥漫开来,如同晕开的血墨。
那根被他用勾魂索死死缠住的巨大触须仍在疯狂扭动,试图将他拖向更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