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夜过去,整个总坛已是面目全非。
倒也不是所有教众都有胆子夜闯皇宫,在知晓事情败露后,早已连夜收拾细软,逃之夭夭,就连正门口柱子上的镶金纹饰,都不知被谁撬下来大半。
禁军副统领带人守着门口,一个个都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从昨夜起就没合过眼。
“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子,都给我打起精神!”他轻踢了下几个哈欠连天的,“等统领大人那边空下来,就有人来轮换。都给我长点心,别在最后的时候出什么乱子!”
“大人,这人早都跑空了,我们到底在这儿盯些什么玩意?”
“就是就是,每次肥差总轮不上我们,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倒是不少。”
有人起头,瞬间一片怨声载道。
副统领颇感无奈,不过想着反正周边也没有外人,让他们骂上几句出出气也好。于是干脆就当听不见,也没出声阻止。
禁军们早就牢骚满天飞,难得有机会发泄,将平日看不顺眼的蛐蛐了个透彻。
“还有昨天晚上,我都不想说。你说平日里,其他小队的抢功劳就算了,好歹也算是自己人。可恭王旧部突然冒出来平叛,这算个什么事?”
但说着说着,他突然发现周围陡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脸色憋得通红,发病了似的朝自己狂使眼色。
尤其是副统领。
零帧起手,直接朝他身后高声拜道:“卑职见过侯爷!”
禁军:???
他突然感觉背后飕飕地冒起冷气,僵着脖子没敢回头,只敢用绝望的眼神向身旁人询问。
不是吧。
然后他就看到所有人都无比沉痛地望着自己。
是的就是。
禁军:……
他放弃挣扎,转身就直愣愣地跪下来请罪。本想着这回绝对是死定了,可好半天都没等到动静,终于耐不住煎熬,试探着抬头。
正对上谢迎似笑非笑的视线。
“穿着禁军的甲胄,好歹也算代表着朝廷脸面。当街跪我这个闲散侯爷,不太合适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喜怒,禁军不敢贸然搭腔,愣愣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啊?”
就连温祈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侯爷的意思是。”她帮着解释道,“你蛐蛐恭王旧部,关他厉阍侯什么事。”
禁军:……
副统领:……
好刁钻的解释!
不过眼见着是不会闹出人命了,副统领略微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前来,顺带将那个禁军挤到旁边去。
“侯爷,姑娘。”他问道,“不知二位来此,是有何要事啊?卑职奉命守在此地,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知会一声便是。”
谢迎瞥向他,言简意赅:“查案。”
副统领顿时噤声,招呼着手下人退至旁边,什么也没多问,拱手道:“侯爷自便。”
他果决得出人意料,温祈本还以为,多少会遇到些盘问,再不济也该派人跟着。
谢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由得好笑道:“想什么呢,让你查案是皇帝口谕,他有几个脑袋,敢掺和进来。”
“那这也怂得太快了。”温祈小声吐槽,“承钊和卑弦都去户部翻账本,还指望有个能搭把手的,再不济,带路也成啊。”
不过禁军不愿意出面,她也不好勉强。
好在她之前也算在总坛住过,至少从门口到长生台的这段路还算熟悉。这一片都不算什么核心地界,多是边缘教众居住的地方,她也没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直奔最深处,观照的住处。
这是一间很大的院子,甚至大得有些空旷。
没有草木,正中央被挖出一汪小池,池中立着几株玉雕的莲花。
莲花正对着门楣上高挂的牌匾。
“微密观照。”
温祈奇怪道:“一般不都挂在寺院么?观照这信仰略显冗杂啊。”
不过总体看来,这里的布置倒是远不如想象中那般奢靡。除了那几株玉莲,便没见到其他摆饰,也不知道是本就没有,还是被逃亡的教众连夜带走了。
进门之后,入目是一间香堂。
四个角落里都摆着香炉,空气中还残留着沉香的味道。
正对门的那面墙上,高挂着幅慈悲敛目的观音像,只不过观音手里托着的并非是玉净瓶,而是一尊古铜色的怪异神像。
与之前见过的类似,但姿态与气质却大不相同。
温祈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半晌,竟从那张无悲无喜的模糊面容上,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侯爷。”她拽了拽谢迎的袖口,指着神像问他,“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柳三?”
“……像吗?”
谢迎跟着仔细端详片刻,过了一阵才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好像是有点。”
温祈瞥着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可以不用勉强。”
“好吧。”谢迎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反问,“本侯为何要特别关注一个死老头。”
温祈:“……”
竟无法反驳。
“可是侯爷,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深究吗?”她企图勾起谢迎的兴趣,认真分析道,“天敕圣宗是柳三一手创办的,甚至连供奉的神,都是以他自己为原型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