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殚心竭虑，到头来，却是要扶观照上位，这不是很矛盾吗？”

“矛盾？”谢迎嗤笑，“他可半点都不矛盾。温祈，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所谓的师徒情深，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观照想做皇帝，可柳三不想，他要做神，他要承万民香火，受日夜供奉。”

温祈当即回过味来，了然道：“君权神授？”

这才是他要篡位的根源。

皇帝是想成仙，他会受柳三一时蒙蔽，但绝不会成为所谓神权的傀儡。

所以放在柳三面前的选择，就只有观照，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

至于观照本身，他到底是真心想完成老师的夙愿，还是仅仅想借此登临大宝，温祈不得而知。

反正从结果上看，他们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除了观音像，香堂里也没什么其他值得关注的东西。

靠墙的几个架子都是空的，温祈本来还指望关键物检测功能，看能不能找到暗格之类的东西。但很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自己住处，布下一大堆机关的。

谢迎陪她在原地傻站了半天，见她突然难掩失望地长叹了口气，没忍住调侃道：“怎么，瞪眼大法失灵了？”

温祈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我站累了，放空下脑袋，不行？”

“行行行，温姑娘不辞辛劳，本侯自当体恤。”谢迎讨饶，又问道，“那左右厢房还要看么？”

“看啊，来都来了，当然看。”温祈相当果决，径自去推左侧的房门。

没推动。

门不是被锁住了，而是内侧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抵住，甚至连道缝都没办法推开。

“我天，这又是什么情况。”温祈不信邪地又加了几分力，可门板照旧还是纹丝不动。

谢迎扯着胳膊把她拉到身侧：“行了，里面堵死了，别费劲了。”说着，他半蹲下来，用指腹在门板的合页处捻了捻，摇头道，“被封上很久了。”

“可不应该啊，刚才在外面看了一圈，这屋子也没个窗户。要是连屋门都打不开，观照他又要怎么进去？从来只听说防贼，也没见过连自己也防的呀，这里头的东西，这么见不得光吗。”

温祈想了想，又不死心地跑到右厢房。

这回倒是能进。

可里面干净得像是毛坯，连张板床都没摆，半点住过人的痕迹都没有。

甚至角落里还有只死不瞑目的耗子干尸。

温祈跟死耗子大眼瞪小眼，简直被气笑了。

“好好好。”她咬紧了后槽牙，“还在自己老巢玩上狡兔三窟了。”

不过这里显然没有与任务相关的线索，指望不上系统，温祈干脆就不指望了，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那具鼠尸走去。

“我就不信，堂堂国师，还能甘愿跟只死老鼠共处一室！”

谢迎跟在她旁边，几度欲言又止，不过看她干劲十足的样子，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递过去块锦帕。

“上道。”温祈满脸赞许地冲他比了个拇指，然后掩住口鼻，在旁边半蹲下来。

她倒是没有贸然上手，而是先仔细审查着鼠尸。

按常理来说，老鼠这东西生命力顽强，警觉性又高，若是暴毙，十有八九是误食毒饵。可面前这只，虽说尸身已经干瘪僵硬，但依旧是通体完整，口鼻旁边又没有半点血污渗液，显然不是被毒死的。

“四肢蜷缩紧绷，倒像是死前痉挛。”谢迎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温祈没有应声，拧着眉头又从头到尾打量鼠尸半晌，然后将视线移到它周边的青石砖地面上。

整个房间应该都很久没有进人了，地上落着一层尘灰，也正因如此，在鼠尸周围残留着几道极其细碎的痕迹。

“它是突然死在这儿的。”温祈指尖悬立，顺着灰土的痕迹一路倒推到墙角处的狭窄接缝，“先是从那里钻出来，然后痉挛，抽搐，暴毙。”

“不是中毒。”谢迎又说。

“当然不是。”温祈笃定道，“是窒息。”紧接着，她向墙根那边挪了挪，用指尖轻蹭了下裂缝边缘。

她沾起了一些细碎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了下。

“是硫磺。”

应该是老鼠钻洞时蹭上去的。

温祈掸掸手站起身来：“鼠类穴居，最喜潮湿阴暗之地，它或许是误入了暗室，又或许是被浊气逼出来的。总之……”

她跺了跺地面，眼神微暗：“国师好像在这下面，藏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但不能挖。

下方情况未明，观照有胆睡在火药库上感受温暖，她却没打算跟谢迎在这里殉情。

青石砖的脚感很实，显然真正的入口并不在此处。温祈与谢迎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却相当默契地退出了这间屋子。

他们重新回到院中的那汪小池前。

“不是我说。”温祈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这池子放在这里，不伦不类的，果然还是太违和了。”

“尤其是那几株玉莲，可真是……”

“格外碍眼。”

“那可真是它活该造孽。”谢迎幽幽地接上一句，随即顺手拈起几粒石子，屈指轻弹。

石子破空而出，在空中连成一串弧线，精准无误地打在玉莲的根茎连接处。

紧接着，只听咔咔几声轻响。

池底传出机括运转的动静，方才还缓缓漾动的池水骤然静止，然后瞬息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搅动，顺着池壁纹路，飞速回旋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