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全暗，二人相拥着说了很多话，直到孟临溪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他才依依不舍放开她。

“玉戒拿出来戴可好。”他一直戴着玉戒。

“你有那么多爱慕者，我不想招人眼红，给自己惹麻烦。”孟临溪摇头，说罢见他没反应，俯身去看他表情。

杨居采突然抬头，托起她的脸，力量不大，却很稳当，指尖慢慢划拉着她白瓷一般的脸蛋：“我过几日要去趟益州，一个月后回来，登台斋的事做的来就做，做不来找裘掌柜，不要逞强。”

“怎么突然去益州？”孟临溪问，见他不语，也没追问，笑着像一贯的那样轻拍他脸，“你也知道我一向求己不如求人。在你回来之前保证不让登台斋倒闭就行。”

“登台斋若倒闭了，我们就也不用锁在京城了，一起去浪迹天涯。”他揉了揉她的脸，放开她。

——

孟临溪一直与季渊有所联络，常画些新鲜图样寄给她让她当作练手。

好的蜀锦是贡锦不可私自交易，但织女们会用些下等料子空闲时间织点东西补贴家用，只要原料和纹样不用贡锦院的，自产蜀锦是被许可的。此次柳阅的姊妹披里的蜀锦便是季渊寄来的，随着一同寄来的还有几幅锦图。

原来季渊在锦院学习时便十分有心，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待锦院毕业后她又有幸进入贡锦院织造贡锦，见识了贡锦纹样许久未曾推陈出新，孟临溪画给她的纹样加上她自己精湛的技术，在贡锦院混的风生水起。彼时锦院的同学已经分布到各个锦坊，她便生了纠集大家一起织锦的念头，先试水织了一批还不知道怎么卖，寄给孟临溪让她以身在京城的眼光相看。

苏升钧原来就在将作监，于这等手工业之事十分在行，孟临溪拿了去找他，他说的头头是道，给季渊出了几条主意。孟临溪听了连连称好，忙要拿笔纸记下来，写了个开头又住了笔，笑着说道：“苏大人本就与七姐姐有婚约，这建议不如亲自写给她。”

苏升钧接笔时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孟临溪在他书写的当口看着这些锦图，盘算着能否像云锦一样将书画也织到锦上，谁不愿意将青绿山水穿在身上呢？

余光却看到他悬笔不落，墨滴到纸上，染脏了纸也没有察觉。

“苏大人？”孟临溪出声提醒道，苏升钧方才回过神来，“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我在想现在和郡主说这件事合不合适。”苏升钧放下笔，没有管那张废了的纸，“七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孟临溪皱了皱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意识到这么问确实有些钓鱼执法的意味，他换了种说法：“苏某已有心上之人，这桩婚事我想就此作罢。”

“如果没有记错，这桩婚事是苏大人亲自同四舅舅求来的，怎么现在又改变了心意？”她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他听出来了，并且明白她对他没有丝毫的意思。但已经来不及了，上次在绿竹斋，不知道顾青山对她说了什么，她回来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明白杨居采之外，他最大的威胁在此。

“是我将七姑娘错认成了我心仪之人，我……”他说着说着，觉得这话说出来任谁都不能相信，只得住了嘴，说道，“我不能再错下去，聘礼作为我自毁婚约的赔礼，我今日便修书江州。”

“那你很幸运，我七姐姐虽没有心仪之人，却也没有心悦于你。” 季渊本就不愿意这门亲事，如今他们能自行解决再好不过了，孟临溪压制住心里的开心，面上还要装一装，“她还没来得及看你一眼，就去益州锦院了。不知是哪家姑娘，比我七姐姐还好？”

又怕没了这层关系他不再出力，问道：“苏大人何时发现错了的？”

“前些日子。”他怕他说一年半前，她会杏眼圆睁怒斥他耽误她姐姐，“恕在下不能告知，这两年来都是在下单相思，还不知道姑娘的心意。况且，喜欢她的人很多。”

认错人后还能继续容忍她在刑部赖着不走，孟临溪确认他不会不管可人的事，松了口气，说道：“苏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年少成名，一举摘得状元桂冠，这是多少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苏大人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只怕那姑娘和郡主一样，喜欢貌若潘安的美少年。”苏升钧一边收拾桌上的废纸一边说，声音听不出波澜，孟临溪以为他在正色开玩笑，笑道：“苏大人揶揄我，我哪有这么肤浅，我也很仰慕苏大人这样的朝廷肱骨、栋梁之才。”

二人正说着，官兵来报顾指挥使在外等候，接郡主回府。孟临溪正想找个机会与顾青山说清楚，转头看见苏升钧桌上摆了镇北侯府往来的关系网，想是他有话要说，让官兵回绝了，坐到桌前。

却又有官兵来请苏升钧去廖大人处，他抱歉地看着孟临溪。

“我先去牢里看看可人。”孟临溪忙说，拢了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