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内,果不其然,那位真定府厢军的官爷又在指导可人打拳。孟临溪在旁看了会儿,正要说话,狱卒端上来两人的饭菜,到饭点儿了。因为特别吩咐过,二人的伙食一样,一荤一素,还有半碗米汤,和普通牢饭比起来算是好了。
只见那官爷很自然地走到栅栏前,可人隔着栅栏将手里肉菜拨给了他,孟临溪皱眉,刚要张嘴呵斥这种霸凌行为,却见可人拨完肉菜又从他碗中夹走了所有素菜。
仔细一看,今日吃的肉菜是可人不吃的鸭肉。孟临溪放下心来,也随他们去了,没想到二人相处如此融洽。
等到二人吃完,孟临溪开口对他问道:“这位军爷,我有些闺中秘事想和她说,可否行个方便,给我们一个时辰单独说说话?”
那军爷是军中出来的,军令如山是刻在骨子里的,饶是与可人相处得再和谐,乍一听到这种要求也立马戒备起来。
“半个时辰?”孟临溪请求道,“你也知道圣上下了令,这种情况我若做出越狱的事情,那不是轻罪变重罪。不知军爷婚否,女子不同于男子,有诸多不便,可人还未婚嫁,很多事情实在不方便在男子面前说。”
他看着她一个郡主,低声下气求他,又看了看可人,沉思片刻道:“半个时辰后我回来。”说罢走了出去。
孟临溪刚要张嘴,可人忙摇头,手指外面,做了一个偷听的手势。孟临溪赶紧换了话题,说起那日杨居采在登台斋被她撞破翻看信件一事,言语中尽是懊悔和疼惜。
可人不知莹娘示威一事,只知道入狱前顾青山送了镯子,入狱后顾青山三不五时来接自家姑娘去他家吃饭,相处好得很,自家姑娘说起他,随没明说,也满心欢喜。
“姑娘,你不欠杨公子的。”可人说罢,见孟临溪沉思,又补充道,“你也不欠我的。”
孟临溪知道可人指的是上辈子的事情,她隔着栅栏轻抚可人的头发,可人说她不欠自己的,但她怎么会听的进去。
“可人,我不可能容忍自己再失去你一次。这一辈子,你和小采都要长命百岁!”
“以牺牲你自己做代价吗?上一世我们的夙愿就是希望你好,这一世依旧没变。”可人摇头,眼睛里浸满泪水。
“但你们为我牺牲,如何叫我不回报你们!”以往说话都有军爷在旁,二人有所保留,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下一次,我希望你在保护我之前,先保护好自己。”
“这次是我大意了,是我闯门闯上了头。姑娘,你一直教我保护自己,若我们都默契地保护好自己,就不需要别人保护。那你为什么要为我们牺牲?”
可人这番话她无可辩驳,她这一世是过得肆意,但也是以他们二人安全的前提。她手指紧扣栅栏,关节按得发白。
“没多少时间了,姑娘,还有一个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用。”可人刚才就听见外面偷听的步子走远了,现在看看牢房外的沙漏,压低声音说道,“上一世我恰好在东宫认识的几个侍女中就有河间府和真定府人,这军爷口音虽是真定府口音,但很多用词都是河间府的用词。”
“顾大人查过他,是真定府厢军那边跟着镇北侯过来的。”孟临溪沉声道,脑子飞快转起来,“他可曾和你说过他在军中的事情?”
“不曾,他嘴很严,我们闲聊时每次也只说到他投军,后面的事情他便闭口不言了。”可人回忆道,听着外面的脚步渐近,她声音恢复如常,“姑娘,我近日快来葵水了,能不能给我带些红枣枸杞一类补血的吃食?”
果然,外面的脚步停下,又往外走。她示意孟临溪对方又出去了。
“你可还记得上一世元嘉二十三年发生了什么大事?”那是她们自戕那年,她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恨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画画一事上。
外面的脚步声又渐近,可人摇着头,示意下次再说,只嘱咐孟临溪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军爷走进来看二人还在说话,抱拳说道:“郡主,打扰了。”又走回到他的位置坐下。
孟临溪透过铁窗看着天色也不早了,狱卒也关心道:“郡主趁着天亮快回家吧,天气阴沉下来了,怕是要下雪。”她临走时状似无意的贴心问道:“军爷来了一个多月,衣物可换洗过,我让婢女一会儿来给军爷收送换洗的衣物吧。”
对方欠身道:“不碍事,行军时常有这种情况。”婉拒了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