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被大人伤了,就决定入宫了?”傅英问道,“现在都在盛传你是内定的太子妃。”傅英问出了柳阅想问的,柳阅抬眼看着孟临溪。
孟临溪说:“你可太高估我了,我是那占坑的,名单里有兄长所不喜的人。”
柳阅本来松了口气,闻言又紧张起来:“可是我?”
“当然不是!”孟临溪又补充道,“柳姐姐,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嫂嫂!”
“原先知道出题考官要和我同场竞技的时候,我真是担心得要命。”柳阅不好意思地说。
“这话只我们三人私下说,你俩可别传出去,我急匆匆从爱州赶回来全为了这桩事,若是演的不像就白跑了。”孟临溪拿起那佛手柑端详,又冒出一句,“你说我养不养得活这佛手柑?”
“你打住,你这也算杀生。”傅英看了眼那棵半死不活的三角梅。
“我这不是,有野心吗?!”孟临溪挠头。
“你先把它救活再说。”
——
孟临溪近来眼前总是出现顾青山右侧鼻尖上那枚小痣。这日早上可人给她梳头,见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尾和眼角的痣出神,笑道:“郡主的痣是贵痣,我听外院的刘妈妈说,眉上、人中和耳垂长痣是贵人之相。”孟临溪听着有趣,让可人帮她找一本命理学的书,翻起痣相来。
杨居采进门时,孟临溪正对着书在自己练废的人物画像上点痣,练了很多张,却觉得无论怎么点都没有顾青山鼻尖那枚痣摄人心魄。
“就算再多的废稿也禁不住你这样练。”杨居采打开画箱,找出一块皱巴巴的胶皮,又转头对给她奉茶的可人说,“可人姐姐,帮我从潺潺的梳妆台上找一支画眉的黛笔。”说罢端着茶碗在孟临溪旁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点评她点的痣:
“你看这幅仕女图里,你将痣点在脖颈处,本就不长的脖子显得更短了,依我看若不想点在面中,可以再往下一下点在前胸,更添妩媚。”
“这幅额中花钿旁的黑点到底是你点的痣还是脏处?”
“还有这幅破阵图,马上男子眼角的痣会显得他有些阴柔。”
“这张不好……”
“好啦!你快住嘴!”孟临溪举起笔在杨居采眉心一点,柔软的笔尖触碰到额头时,杨居采像被电了一样心上麻了一下,僵在原地。本是无心之举,孟临溪突然想到墨点上脸后能洗掉,用人练岂不是更方便,就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扳住杨居采的肩膀调整角度看不同光线下痣的变化。
看着看着又抬起他的下巴,凑上前去在眼下点了一笔,毛笔落在脸上,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正好可人拿着黛笔回来了。杨居采飞快推开孟临溪退到窗边,孟临溪不明所以看着他,好在阳光正好打在杨居采的耳朵上,照的他耳廓透明,掩盖了原本红得几近滴血的颜色。他借口洗去墨点来到院中水池边深呼吸了两下,用冷水洗了把脸后暗自抚平过快的心跳,方才进屋。
杨居采拿起黛笔在画上点了一个点,示范胶皮的用法:“这块胶皮是橡胶混合一些动物胶皮熬制的,没有那么粘手却可以擦掉细小的炭笔、黛笔痕迹。”孟临溪看他再用胶皮一抹,画上的点确实消失了,便接过来自己试试。很快她就发现,猪皮胶只能去除一点点痕迹,对于反复修改的地方无论怎么擦,还是会有痕迹,于是将猪皮胶放在手边,突然扬头看向杨居采狡黠一笑,他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伯鸢,我有个想法。”孟临溪向杨居采勾勾手,“不如这样,我找两个丫头,我们分别用黛笔在她们脸上点三个痣,然后请登台斋的掌柜来评说一下谁点的痣锦上添花如何!”
要不说杨居采能和孟临溪玩到一起呢,若是平时他早就答应了,但这次念及刚被调戏,杨居采不甘下风:“画两个丫头有什么意思。”
“不行,你可不能动我的可人!”孟临溪急了。
“这不是现成的吗。”杨居采用两只手指敲了敲孟临溪的小脸儿,“我就在这上画了。”
孟临溪推说自己要先思考一下,杨居采只当没看出她使缓兵之计,托住孟临溪的下巴就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思及刚刚自己确实先冒犯了人家,孟临溪只能忍痛答应,闭上眼睛任他宰割。
杨荃曾说,一天内最柔和的光便是申时的光,此时的光照在人身上会投射出神圣祥和。这夕阳的光打在孟临溪脸上,她闭着眼,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泛着金光,让人看了只觉得心上柔软,想轻轻亲一下;眼角的痣透着些许妩媚,嘴角上翘带出梨涡也盛满阳光;但眉头微蹙,眉峰向上,显得神圣不可侵犯。不知怎么的,杨居采突然想到了父亲给母亲画眉的场景。从11岁第一次见面至今,杨居采知道她美,却惊觉自己从未好好对着这样一张脸仔细看过,生了给她作像的冲动。
这厢孟临溪等了很久也没有感觉到有笔落在自己脸上,不由催促,杨居采胡乱虚点了几笔,便放开孟临溪。孟临溪一边跑向房里一边笑道:“你点那几个位置,光想就不好看,我看你是存心要本郡主破相报复我啊小采。”待在梳妆台前坐好照上镜子,她怎么也找不到杨居采将痣点在哪里了。
对镜看了一会儿,她明白了杨居采的意思:她本来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样子。不由得感慨道:“分离这一年是惹过多少桃花债才能想出用黛笔画画的法子,又是看过多少春庭月才会撩人于无形。”
可人却一打帘进来报杨居采落荒而逃:“匆忙走时,还顺走咱家一只黛笔,那只黛笔我才削过两次,下次杨公子再来我一定记得找他要,姑娘帮我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