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阶上等待店家打包糕点时,旁边恰好也有一个着绯色官服的大人排队等候,当他往孟临溪这边跨步的时候,衣角扫入她的余光,孟临溪心里一紧,想着不会这么巧吧。
后脖颈都僵直了,停顿了几秒抬头望过去才发现是不认识的人。
二人拿了糕点打道回府,这是近一个月里孟临溪第一次认真回想那晚的事情,以前她总想着交给时间去治愈,刚刚那一瞬间的下意识骗不了人,她还是无法完全把他放下,如果时间能治愈一切,那要医师做什么呢?
回府收拾行李,找出明日进宫带给姑母的礼物和高映徵托自己带给淑妃娘娘的礼物,一根簪子突然掉了出来。可人拿起来一看,正是那日顾青山送的沉香木发簪,当初收拾回京的行李时问过孟临溪,她说自己金簪玉簪多的是,还没有木簪,且带着吧,一路颠簸丢了不心疼,谁知竟好好跟来了京城。
孟临溪把玩着簪子,想到年幼时姑母少有的几次做错了事情,常会穿上圣上说好看的衣裙,簪上圣上亲自送的首饰去认错,在圣上面前走上一圈,圣上看到旧物,念及姑母本身也没做什么触及底线的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把簪子收进梳妆匣中,“或许有一天能用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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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澜漪知道最近圣上在生她的气,气明明给了她高位仍不知满足将自己的侄女塞进秀选,气他们一家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已经有了郡主的封号还企图太子妃的名号。但她不能拒绝太子的请求,偏生圣上似乎还很看好陈家的女儿,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孟临溪在江洲时因为许宏宇盗名水月观音那事流传甚广,甚至传到了宫里,众人皆知弘化郡主绘得一手好水月观音,孟澜漪召她进宫也绘一幅在翠微宫墙上,复宠是不期待了,起码勾起些圣上的回忆别让他迁怒小溪。
孟临溪点了头,命内侍去画院找个杨筌在画院时的徒弟给她打下手,打了草稿备好了颜料,又命人刷好泥胎打磨备用,准备将为景德禅寺画的那幅水月观音搬到了翠微宫的东墙外。
冬日寒冷,作画前的泥胎需经过一整日的放置,白日里孟临溪睡足了觉,准备晚上一鼓作气画完,因为是等身像,不像大雄宝殿内的壁画威严高大,一晚上便能画完。
晨曦微露,宫廷在静谧中苏醒,暖煦的晨光从琉璃瓦的缝隙中洒在宫墙上,孟临溪将上色的部分留在天亮之后,在自然光下更能调出合适的颜色。
今日朝上,元嘉帝点了几位朝臣下朝后随他去暖阁议事。又不知怎得突然问起萧皇后的身体,要与高映淮同去偃盖殿再去暖阁。步辇走得慢,几位朝臣跟在步辇后面亦步亦趋,元嘉帝弃了步辇说要走一走,中殿通往偃盖殿的台阶众多,高映淮提议绕行东甬道。
行至翠微宫,远远见一位少女静坐在壁画前,专注为她笔下水月观音的轮廓由外向内添上色彩。她手中画笔灵动游走,颜料在她的笔尖与壁画上的菩萨相遇,色彩渐渐晕染开来。少女神情专注而安详,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与壁画中的菩萨轻声对话。
元嘉帝看出少女是孟贵妃侄女弘化郡主后先是皱眉,以为是儿子让他同意娶她做太子妃的什么花招。
他佯装不知,径直往前走。
孟临溪听见身后有人来了,忙起身,看清对面来人后躬身行礼。待元嘉帝让她平身后,突然想到画作还没完成,下意识想挡住,谁知这个举动无意间创造了一幅佳作:她挡住的没有上色的部分恰好与壁画中的菩萨重合,她的轮廓与菩萨的线条相互交织,分不清究竟是少女融入了壁画,还是菩萨从画中走出。太阳没有完全从宫墙后面爬上来,只有丝丝晨辉穿过琉璃瓦照射过来,刚好打在菩萨的光相上,她的发丝在日光的轻抚下闪耀着淡淡的金色,面庞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被赋予了神性。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无人讲话。元嘉帝看着她那张和孟澜漪五分像的脸庞,想起了年少时孟澜漪扮观音的样子,不禁多看了几眼。少女不知所措,只看向高映淮,口中无声地喊着兄长。
元嘉帝回过神来什么话也没说向前走去,侧过头关注儿子的动向。
谁知高映淮却眉头一皱,大方唤她:“溪儿,地上凉,不要坐在地上画。”嘱咐罢了急忙跟上元嘉帝的步伐。见此情形,元嘉帝须臾间什么都懂了,心下冷笑转过头去。
孟临溪低头行礼送行,直到最后一位朝臣走过她面前才抬起头来继续作画,错过了队伍中两位大人的顾盼。
“原来我们那么早便见过。”顾青山想。
苏升钧回首看向少女,脑海中出现一句话——“从此不敢见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