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能让妙霰知道,一来是不想被她赖上,二来是我不能在此常住,否则将军迟早生疑。而我选择束手就擒,而非一跑了之,也是出于护卫的责任心——纵然不帮妙霰解决问题,也想了解她每日正在面对什么,身边有什么人,学习什么,吃什么饭,病了怎么办……
若这些问题搞不明白,我迟早也要睡不着觉的。
现在机会来了,我被抓进军中,不在免役名册里,顺理成章地变成一个新来的壮丁。我生怕被送进妙霰的军营,对伍长表示,我是个身经百战的江湖人士,武艺高超,对敌经验丰富,为取信还给她耍了一套剑法。本以为能得到另眼相待,给我安排个守军大将的贴身护卫之类的任务,没想到她摆摆手,不耐烦道:“你以为战场是你们跑江湖胡闹呢?”
我瞪大眼睛:“胡闹?”
“当士兵看的是协作和服从,你那一套单打独斗还行,面对真正的战场,如何抵住几千几万人进攻?迎面来一场箭雨,铠甲穿还是不穿?穿着铠甲还能完成那套剑法吗?上了战场可供施展的范围只有一步大,你怎么保证只杀敌军,不会伤到同袍?”
我哑口无言,不得不说,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那……我总不至于去新兵营从基本功练起吧?”
若她非要这么决定,我转身就跑,看这群穿着铠甲的笨重家伙能不能抓住我。
“你会做饭吗?”她突然问。
我一愣:“算会吧,珍馐美味做不来,大锅饭还是可以的。”
她道:“我觉得你最好的去处,是火头军——饭菜做多好吃是次要的,关键是有能力在危机时刻保住补给,给大伙儿开灶送饭,甚至在物资不足时找到可供果腹之物,这需要灵活应变,也需要卓群的武艺。”
我知道自己武艺卓群,却没想过能去火头军发挥实力。火头军就火头军吧,不是新兵营就好,我打听了一下,伙房营离新兵营特别远,可以说是新兵被分配到了距离灶台最远的位置安营扎寨,吃饭最迟,反倒正合我意。
我生怕暴露身份,便自称“彭二”,又编了个住址,很顺利就加入了军籍,看来这里很缺人了。我刚被伍长介绍给一众火头军姐妹,就领走一项艰巨任务——给全军做今日的晚饭:杂鱼炖野菜、豆腐汤、海带饼。
我系上围裙,被拉到一口黑黢黢的大锅前,我的任务是把一盆黏糊糊的海带面团往锅上贴。我忐忑地说这是头一回烙饼,她们说没事,烙饼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在烧糊前把饼揭下来翻面就好……
我信了她们的鬼话,烙出好多木炭状的东西,甚至有两张饼子焊在锅上,铲都铲不下来,焦黑的表皮缝隙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火苗闷烧,现场惨不忍睹。
失败了好多次后,我也逐渐琢磨出门道——宁愿烙生,不要过熟。火头军一个伍长见了狼藉的废饼,埋怨地瞪我一眼,命我把那些黑得不堪入目者单独包起来。我以为她要扔掉,谁知她说:“这些东西拿给老兵吃,还不造反了?送去新兵营吧。”
“啊?”
“啊什么啊?军营物资有限,总不能扔了吧!”
妙霰,对不住,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
2.
火头军并非一直都忙,军队一天吃两顿,要在日出前准备菜粥和鱼肉窝窝,日落前准备好正餐,刷完了锅碗瓢盆,其余时间就可以自由休息。
有火头军集体供应,比流浪江湖时饥一顿饱一顿好上太多,除了我偶尔烙出难吃的大饼外,好像不必担心妙霰在饮食上受到苛待。
吃完了饭,军队就要按营操练,新兵营离着最远,我和一群火头军刷锅时恰好路过那边,我假称有些累了,和众人停下歇息,默默在人群中搜寻妙霰。起初仍无头绪,直到后来看见一个倒霉蛋被伍长提溜出队伍,顶着盾牌扎马步罚站,不是别人,正是妙霰。
难怪她会被揪出来,动作实在太难看,马步扎得不稳不说,屁股还撅着,我曾多次教过正确的发力方法,她从未听到心里,也没锻炼过腿部力量,在我这儿可以蒙混过关,在外面可没人宽容她。
我们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到伙房准备接下来几日的食材,她们发现我力气大,委托我帮忙推车,我便和四个姐妹出发去附近的集市,还有一个督军跟着。
我起初以为那督军是盯着我以免逃跑的,火头军姐妹却说,督军是帮我们盯着军队采购的物资不要被人抢走。
“不是说这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怎么还有人抢物资?”我问。
“溪斋城里确实一片祥和,但军营毕竟是很多罪犯发配之处,有些人借机逃跑,因是戴罪之身无法抛头露面,就留在附近山林中,偶尔出来抢东西。”火头军姐妹解释道,“溪斋官吏管得了城里,却管不了偌大的山林,虽然这些歹徒只是偶尔活动,我们还是要小心。”
我现在明白过来,为何那伍长说火头军更适合我了——面对千军万马束手束脚,单挑武林逃犯还是游刃有余的,有我在,至少去集市采购能保证安全就,她还挺有识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