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你的大主顾？”

“那是自然。”

“十两银子四套冬装，要缎面的面子、细棉布做的里子，填充上等新棉花，花样款式任选，可以做到吗？”

“那是…”裁缝刚想随口应下，听清要求后，只觉一团火球烧在嘴边，紧急刹车。

“我可是事先打听过这段时间的布价，你还有得挣。”

得，要铁公鸡拔毛，怕是只能在梦里想想了，裁缝语气不耐挥挥手，“要不是你，这亏本买卖我可不做。”

“外加四双棉鞋，小的那双要蝴蝶样式，大的讲究舒适即可。”

见苏浅浅优哉游哉往里走挑选料子，裁缝长叹口气，小声嘟囔一句，“真是欠你的。”

“爷爷！”甜美的童音从门外传来，小芸自门口探了个脑袋，冲裁缝甜甜一笑。

平日里几人的衣裳多数从裁缝这订做，尤其是小芸个子长得快，里衣时常需要换新。一来二去，两头关系密切不少。小芸每回来制衣铺时，总要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老爷子。裁缝虽嘴上不愿，但心里乐呵，尤其是瞧见小丫头那笑脸，和自己亲外孙女无异，每次来不是给她塞点糖果，就是带几块点心，别提有多溺爱。

“小芸来了，”裁缝快步迎上去，眼神慈爱，视线将其细细打量一番，“一段时日未见，又长高不少。”

“爷爷，你猜我这次给你带的什么？”

“我猜猜，”裁缝故意忽视小丫头身后露出糖葫芦的一角，宠溺一笑，“是不是草编的蛐蛐？”

“不对，那是我上次送你的，这次不一样。”

“那我再想想，难道是草兔子？”

“爷爷真笨，”小芸咯咯一笑，拿着糖葫芦在裁缝面前晃了晃，“是糖葫芦。”

“是糖葫芦啊，”裁缝一脸惊喜地接过，“小芸怎么知道，爷爷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因为爷爷和小芸是好朋友，所以小芸喜欢吃的，爷爷也喜欢吃。”

“是是是，小芸说的没错。为了谢谢你的糖葫芦，今日铺子里的样式，你随意选。喜欢什么，爷爷都给你做。”

苏浅浅闻言，挑选布料的动作一顿，刚刚还一脸不情愿，这老爷子倒是变脸比谁都快。

整条街坊，就属此裁缝的手艺最为精巧，不少大户人家私下找其定制衣裳。所以铺子中布料上新尤其快，各式花样逛下来，几人颇有些应接不暇。

小芸难得瞧见这么多时新的款式，一脸兴致勃勃往里跑去，抬眼便看上了放在正中央的粉色缎面小花袄。粉色娇嫩配上栩栩如生的绣球花和蝴蝶，如同置身于花园仙境，美不胜收。

“好漂亮啊。”

“我们小芸眼光真好，”裁缝笑着将袄子取下，在小芸身上对比，“这样衣不过刚到半个时辰，就被你看上了，说明这衣裳和你有缘。到时候，有多余的料子，爷爷再帮你做两条发带，好不好？”

“发带，”小芸眼神一亮，“是上面有蝴蝶的那种发带吗？”

“不仅有蝴蝶，你想要别的花样，爷爷也能给你绣上去。”

“那我还想绣个大鸡腿，最好是红烧的，红烧的最好吃。”

“你个馋嘴的，”裁缝被这要求弄得有些忍俊不禁，但并未拒绝，“好，爷爷都听你的，再绣个红烧大鸡腿。”

“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不用谢，”裁缝被夸得心花怒放，手往贴身的糖袋子摸去，“爷爷该谢谢小芸才是，没有你这娃娃，这些漂亮衣裳谁穿给爷爷看。”

眼看两人的糖果交接仪式进入尾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极富警告性的咳嗽声。

两人僵硬转头，就见柳大姐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老爷子递糖的手紧急撤回，从身后抽出竹尺，假装开始量体，“小芸阿娘，我们量体呢。”

小芸立马配合张开双臂，脸上挂上抹乖巧的笑容，“是啊，阿娘。”说罢，小丫头将手掌摊开给妇人展示，“不信你看，小芸手里没有糖果哦。”

柳大姐对这大小顽童颇有些无奈，上前一步拿过糖袋子，“下次，将糖袋子收起来再撒谎。”

裁缝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将小芸护在身后，“是我硬要将糖果塞给小芸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不是的，阿娘，”小芸一个健步窜出，挡在裁缝面前，“是我要收爷爷糖果的，不怪爷爷。”

“你两这组合拳打得有来有回，倒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

眼看气氛不对，苏浅浅将小芸拉至一旁，小声劝诫，“到时候牙痛，可不准闹着去医馆…”

这糖袋子原先并不存在，自小芸来了一次后，裁缝才开始备着。小丫头吃的开心，老爷子难免嘴馋，跟着来上两颗。虽并无血亲，但走动良久，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常的关心妇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柳大姐知其疼孩子，终究硬不下语气，“我上次偶然瞧见，你角落备着治消渴的汤药。孩子贪吃就罢了，你年纪大了，身子要多注意些才是。”妇人自随身的布荷包中取出个纸袋，递给裁缝，“这是我托人带的霜桑叶，你没事泡来喝，对消渴之症有好处。”

裁缝看着纸袋，怔愣一瞬，眼眶逐渐染上湿润，慌忙接过，“诶…好好，我没事便泡来喝。”

“下回来我可要检查，要是霜桑叶没少，我们可不再这做衣裳了。”

“好，一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