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一过,年味便窜了上来。街上各式叫卖声愈发热闹,采买年货的身影络绎不绝,来往人皆带着一年辛劳后,短暂放松的满足感。
一大早,苏浅浅便将几人集结到圆桌旁,神情严肃,“今日你们将手头上的事都放放,我带你们去置办一套过年的新衣。”
话毕,三人对视一眼,纷纷送了口气。
王寡妇扶着桌子的力道一松,顺势坐下,“你这丫头,买个衣服说的如此严肃作甚?”
“我要是不如此,还不知你们用什么借口搪塞我。”说罢,苏浅浅将小芸抱进怀中,捏了捏小丫头的软乎乎的脸蛋,“对吧,小阿芸?”
小芸咯咯笑了几声,将脑袋埋进少女怀中拱了拱。
“王姐姐,作为反动派的刺头,你先表个态。”
“我那不是每次都有事吗…”瞅见少女愈发不善的眼神,王寡妇反驳的话到嘴边逐渐小声,“这回是真不凑巧,前几日你说要熏腊味。我寻思上李屠夫家的猪场去好好选选,现在人就在外头等着呢。”
“真的只是去选猪?”
“真…真的。”
“没有摸摸小手,亲亲小嘴?”
王寡妇被少女盯得心虚,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反…反正,今日没时间。”
“你们两个呢?”
柳大姐和狗牙显然没想到话题转变如此之快,飞速摇了摇脑袋。
“麻子脸今早送来的菜,还没清货。”
“前两日熬粥用了不少柴火,我得多备些。”
“那成,”今日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苏浅浅手指轻叩两下桌面,笑盈盈朝几人开口:“正好,我叫裁缝上门来量尺寸,省得我带你们多跑一趟。至于布料和款式,就按照当下最时新的。”
三人闻言,虎躯一震,要是他们跟着去,花销还能控制着点,要是按照少女说的来,一套衣裳少说也要几两银子,想想就心痛。
王寡妇率先倒戈,扭头朝后门喊了一声,马车轱辘声响起,飞快消失在巷子中,“突然想起来,二花姥爷要生猪崽了,选猪改日也不迟。”
狗牙开团秒跟,“我也想起来,昨夜梦游时,手痒劈了不少柴火,一时半会够用。”
柳大姐紧随其后,“你瞧我这记性,菜麻子脸帮忙清点好了。”
“真的?”
三人齐齐点头,动作之快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
当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小芸,小丫头晃了晃少女的胳膊,“浅浅姐,昨日隔壁大妞向我炫耀她的新衣裳。我也想在袄子上绣满蝴蝶,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苏浅浅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自己小时候最开心的日子,就是穿新衣服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我们不仅在袄子上绣满蝴蝶,还在你的新鞋上绣两只蝴蝶。我们小芸这么可爱,穿上肯定是整条街最靓的女娃娃。”
“太棒了,浅浅姐,我爱你。”小芸说完,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阿娘,赶忙补充道,“还爱阿娘、二娘和狗牙哥哥。”
“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再私人搭上根糖葫芦。”
为防止小丫头得意忘形,柳大姐出声提醒,“只准吃两颗。”
“为什么?”
“因为某人贪吃,已经坏了一颗牙齿。再这样下去,年纪轻轻牙齿就要掉光了。到时候,就不能吃糕点、酱肘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我才不要牙齿掉光,”小芸一脸惊恐地捂紧嘴巴,不忘讨价还价,“三颗可以吗?”
“不行。”
“那我剩下的糖葫芦给狗牙哥哥吃,他牙口好。我上次起夜,瞧见他在柴房里偷偷啃烧鸡。”
狗牙脸一红,牙齿舌头打架,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苏浅浅瞧见少年这囧样,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是因为狗牙哥哥还在长身体,胃口自然就会比常人好一些。他吃得多,长高高,这样才能保护你呀。”
小芸似懂非懂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以后要把我的鸡腿,分一半给狗牙哥哥吃。”
王寡妇丝毫不给小丫头留面子,开口便戳破了某只馋猫心急口快的承诺,“那狗牙得练就一套虎口夺食的本领,毕竟鸡腿还没到你碗里,就只剩根骨头了。”
“二娘!”
……
几人一路笑笑闹闹,没多久便到了制衣铺前。
裁缝左右看了看,没瞧见想见的人,手里活计没停,只微微抬了个脑袋,“来了,这次想定做点啥?”
“十两…”
少女话至嘴边一半,身下不知何时被搬了个凳子,裁缝手里端着茶水,正满脸堆笑看着她,“你们几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贵客们斟茶。”
“不必那么客气,”苏浅浅接过茶,将裁缝摁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我们都是老熟人了,对吧?”
掌柜的只觉后背一凉,熟悉的被支配之感再次袭来,只好强压下心头不安,镇定开口:“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