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睁开眼,都觉得活着是个笑话。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泡在水里的破布,整个人都被浸透了,沉甸甸的,湿冷又发霉。
尤金的谎言让我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华盛顿的破灭让我意识到我根本回不去。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不得不困在这里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个词就像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进我的脑子里。
我真的要在这里活一辈子吗?
每天逃避丧尸,提防人类,咀嚼冷掉的罐头,喝浑浊的水,一年四季都活在饥饿、焦虑和死亡阴影之下?
不要啊,不要啊
不要啊
我总会不自觉地盯着天空看。
如果我站在空旷的地方,如果我举起金属物件,如果……
如果那场雷还能再来一次呢?
我要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自己被雷劈中的几率?
“高处、金属、湿气、电流……”
我的脑子已经习惯性地开始计算这些变量。
可是……没有雷。
这两周,天气晴得可怕。
天空蔚蓝,阳光炽烈,云层稀薄得几乎透明。
我无数次仰头看着天,它干干净净,像是从不曾对我开过玩笑。
也许塔拉注意到了我45度角仰望天空的侧脸
她直接拉着我去翻丧尸的包。
“来吧,看谁先找到好玩的东西。”
她蹲在一具尸体旁,一边翻找,一边笑嘻嘻地瞥我一眼:“如果我赢了,你得给我讲个故事。”
“…那如果我赢了呢?”我随口问。
塔拉耸耸肩,笑得轻松:“那我就欠你一个。”
我沉默了一秒,蹲下去,伸手翻开面前的尸体背包。
塔拉在旁边盯着我,嘴里念叨:“打赌我找到的比你的更酷。”
“Yeah, right.”我没什么情绪地回道。
几分钟后,我翻出来一本皱巴巴的旧漫画,而塔拉——
她掏出了一副扑克,得意地朝我晃了晃:“Boom. I win.”
我看着她那张欠揍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酷的?”
塔拉挑眉:“说这话的人自己只翻出来一本漫画。”
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漫画塞回背包:“Fine. You win.”
塔拉得意地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膀:“Good. Now, tell me a story.”
“…What kind of story?”
塔拉歪着头想了一下,嘴角勾起:“随便讲个蠢事,末世前的。”
末世前的。
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瞬间,很多画面闪过脑海。
补习班,漫画店,校门口的小吃摊,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干净的课桌,亮着白炽灯的卧室,耳机里播放的音乐……
那些太过遥远的回忆,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冲上来
塔拉察觉到我的沉默,表情微微收敛了一点,声音放轻:“Hey, you okay?”
我低头,指尖抠着手里的漫画封面,喉咙有点干涩:“I don’t know.”
塔拉看着我,眼神复杂了一瞬,然后突然用扑克敲了敲我的脑袋:“Then stop thinking.”
我抬头看她。
她扬起扑克,冲我笑:“Wanna play?”
我盯着那副牌,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住了。
有时候,我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曾经让我相信的东西,已经全部崩塌了。
但是去死真的很痛啊
操,我怎么这么惨
我凭什么这么惨
一边在内心诉苦一边回到了营地,正好看见尤金的小辫在前边晃悠
真的,我发誓,我本来都准备大度一点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活着的人不多,骗点希望也没什么,骗的又不是物资。
而且……尤金确实也够惨了,鼻青脸肿地躺了好几天。
可每次一想到我曾经那么认真地、傻乎乎地憧憬着回家的事,曾经那么努力、那么拼命、那么卑微的希望,然后被他一句谎话骗得团团转,我的火气就跟打火机摁住不放似的,滋啦啦在胸口乱蹿
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鬼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我盯着他,眼眶一热,鼻子一酸。
也没多想,直接一个冲刺,猛地往前,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震得我自己脑瓜仁儿嗡嗡作响。
尤金整个人被我撞得一个踉跄,差点仰面摔倒。
“OW—!!!” 他痛得嗷了一声,捂着胸口,表情像见了鬼:“What the hell, Jane?!”
我死死抬着下巴,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声音憋得发颤:“这是因为你骗了我,混蛋。”
尤金欲哭无泪地揉着头:“I apologized! 我说了大概一百遍了!”
旁边的塔拉耸肩肩:“你活该,尤金。”
尤金哑口无言,抬手揉着胸口,像是想反驳什么,最后只低头认命地叹了口气:“Fair enough.”
说然说出了口恶气
但……
妈的,撞得我自己的头也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