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受到的攻击越强,静姝似鬼魅般灵活的身形也不免滞涩。
终于,在纠结缠绕的粗粝树根中,她看见了那颗被死死包裹的心脏──晶莹剔透,仍在缓慢搏动,每一下似乎都荡开出鲜红的光晕。
静姝屏息,举起手中长剑,欲朝心脏周围的树根劈去。
下一秒,树根猛烈地朝她攻击而来,裹挟着破空之声,似要将她从前到后整个刺穿。
静姝快速闪身躲过,劲风划过她的腰迹,刮下一片血肉。
不给她反应时间,迅猛的攻击裹挟着淡淡青草气息,如狂风暴雨般接二连三朝她袭来。
静姝眼神快速扫视四周,见除她之外,众人尽皆受伤,匍匐在地,不知生死。
她稳定心神,身影在漫天叶刃中左突右闪,叶锋在耳畔擦过,树根从脚下爆起。
她勉强躲过,却也被逼得一退再退,离那颗搏动的心脏越来越远。
恍惚间,冥灵方才那幅懊悔的神情闯入脑海,静姝心中难得浮起一抹波动。
她看了一眼心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冲动,手中长剑横扫而出,再次朝心脏飞速掠去。
然而树脉仿佛早有预料。
失去众人掣肘之后,千万根须织成巨大的网,全部朝她倾泄而去。
静姝心中一凛,蒙昧的灵台瞬间清明。
是……那些青草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侵入人的识海,悄无声息中放大人的七情六欲。
难怪其他人败得如此之快。
静姝不再恋战,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
她腰身一拧,借着叶浪的推力,如惊鸿掠水般退至十丈之外。
正午的阳光明亮刺眼,它就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穿透树脉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落下,带给人温暖与光明。
静姝双手画圆,指尖法诀掐得飞快,只看见道道残影。
一息之后,一道道白色的光柱从常乐国城池、村落、山峦见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如同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其中一道光柱白中带金,亮起的光芒也格外耀眼──那是平安城的方向。
温静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似在天际的光柱,心中模糊地想,“那便是……姝姐儿每日握着掌中雕琢的玉石吗?没想到,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威能。”
树脉之上,零星几片叶子亦迸射出刺眼的光芒──那是静姝数年之间踏入的试炼之地。
相传,常乐树的每一片叶子,便是一处试炼之地。
其实不然。
这些试炼之地皆出自树脉,由王朝各自管理。
静姝第一次进入试炼之地时,便在学习布阵。
后来,她遇见了那一丝带着怨恨的黑气,便已经开始防范于未然,在每一次试炼之时布下阵法。
说到底,还是她本身实力太弱。
此刻,通天的光柱与叶片上的灼光彼此呼应,相互钩缠,编制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常乐国严严实实笼罩其中。
网成的一瞬,天地间蓦地静了下来。
风止,云凝,花鸟虫鱼皆噤声。
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吞噬、净化,消逝在这世间。
树脉上的黑气也不例外。
“啊──”痛苦哀嚎的苍老声音响彻云霄,几乎刺破众人耳膜。
树脉的灵智在鲛人的怨恨中诞生,黑气被一点点净化,它所受到的伤害是成千上百倍。
静姝手中长剑轻挑,阿珩鲜红滚烫的心脏便挣脱束缚,被早已等候在旁的冥灵轻轻接住。
她抬眸,目光如刃。
树脉被巨网压制,但也仅仅只是压制。
趁它病,要它命!
静姝不做丝毫犹豫,袖中划出一枚黑白双色的珠子,被她精准投向树脉最深的根部。
这珠子平平无奇,暗淡无光,唯一的奇异处,便是一半黑一半白,黑白互不干涉,却又相互纠缠。
这是顾皎的‘灾厄’与魏玉满的‘鸿运’所化之物,也是之前魏玉满想要寻回的天赋。
至于为何截然相反的气运会凝成一珠,静姝也无从知晓。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
黑色珠子并未引起树脉注意,静姝又将手中由水火凝聚的圆球抛掷过去。
圆球与珠子接触的刹那,黑白双色光芒突然迸发。
明明没有丝毫声音,众人却仿佛听见一声轰鸣。
黑白光芒如潮水般向外扩展,吞噬了树根,吞噬了枝干,吞噬了整个都城。
一盏茶功夫,光芒缓缓褪去,留下一片澄澈苍穹。
曾经遮天蔽日的树脉早已不见踪迹。
胜利来得猝不及防。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生离死别,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仿佛他们刚刚经历的不是生死存亡的战斗,只是平日里一常小小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