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一株幼嫩细小的树脉,颤颤巍巍地从都城皇宫中钻出。
常乐国早已随着过去的树脉消亡,如今,新的王朝即将建立。
十年的纷纷扰扰,并未让百姓吃太多的苦。
拥有天赋的女性不再是附属品,她们找到了适合自身的路。
──文,能安身立命,武,能保家卫国。
小河村。
海域的开放,让曾经贫穷落后的村子逐渐繁荣。
静姝随着冥灵在大海中畅游,玩得累了,两人便游到小岛上休息。
她斜倚在冥灵怀中,脚腕上带着一串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簇拥着中间流光溢彩的淡紫色珠子──这是冥灵的鲛珠。
冥灵将全部的力量凝聚在这枚鲛珠中,只留毫无力量却又蓬勃有力的心脏,在胸腔中肆意跳动。
年轻的鲛人在两人附近的海域中嬉戏。
看着不远处互相追逐打闹的顾皎和阿珩,静姝叹息着开口,“真好。
虽然两人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他们会有更多的记忆──开心的、愉悦的、幸福的,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的记忆。
冥灵低下头,冲她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未来,我们会更幸福。”
他抚摸着静姝微微隆起的小腹,“我想好了。将来我们的孩子,男孩就叫如晖,女孩就叫如暄。愿他们如春晖般绚烂,如阳光般灿烂。”
静姝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这里的狐狸胎记,颜色愈发浅淡,却依旧让她感到心安。
她微微阖上双眼,语气中带着一股慵懒,“好。”
──
2126年。
今年的夏日格外酷热。
从六月份开始,全国各地的温度节节攀升,平均算来已有三十七摄氏度,个别地方甚至到达了四十摄氏度。
正午的阳光垂直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吸收了热量似要蒸发,荡起一圈圈涟漪。
它如同欺行霸市的土匪,横冲直撞,誓要将全世界踩在脚下。
可任它如何张牙舞爪,也进不去那一幢幢密不透风的高楼大厦。
蓉城大学,男生444寝室。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室,上床下桌。
窗帘隔绝了外面灼热的日光,空调正尽职尽责地努力工作着,抽走恼人的热气,带来丝丝凉爽。
张舍紧张地坐在椅子上,脊背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斜上方的床位──陆冥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
他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魏阳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沉浸在游戏的快感里。
另一边,李行州快速地在手机上发着消息,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很明显,他正在和女朋友聊天。
确认两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将目光投向他,张舍心跳骤然加快,心中暗暗咬牙。
明日就是端午假期,如果再不行动,之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悄悄挪到陆冥床位的梯子旁,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横杆。
李行州眼角的视线瞥了他一眼,也没在意。
自从一个月前开始,他这位舍友就变得古里古怪,经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他本就和对方不亲近,也无意打探他人的秘密。
张舍不知道有人正在心里吐槽他。
此时,他正蹑手蹑脚地爬上梯子,伸手将陆冥脖子上戴着的红线轻轻扯了出来。
红线底部挂着一枚莹润透亮的玉佛。
男戴观音女戴佛。
陆冥从小体弱多病,被当作女孩养大,陆母便将这枚家传的玉佛戴在他的脖子上,期望佛祖保佑他能平安长大。
张舍看着在昏暗的室内依旧不掩其通透的玉佛,心中陡然涌上一股狂喜,连带着捏着红线的指尖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玉佛随之轻轻颤动,牵引着他的心神。
紧了紧指尖,张舍扫了眼睡着的陆冥,眼底嫉妒、不屑、鄙夷等情绪一一划过,最后皆化为一股得意。
等他得到了玉佛,被千古流传的人只会是他。
至于陆冥?
什么也不是!
“张舍。”
陆冥忽然睁开眼,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星子,声音清醒,无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你在做什么?”
张舍心下一惊,脚下意识往后一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啪──”
玉佛应声而碎,如琉璃碰撞,碧色的碎块四处飞溅。
张舍眼底惊惧一闪而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捡起那些残片。
他抖着手,把碎玉攥进掌心,心底翻滚起一股滚烫而尖锐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