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就在旁边，新荆就没有使用中原官话，这句是用了辽语。周舜臣听不懂，但能隐约猜到对方处境，因此只是再次摇头，没再说什么。

太子送走了周舜臣，佛堂归于沉寂。新荆坐在床上，只是走神。佛像后有个小小的身影走出来，新荆转过头，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阿骨打。

“你的熟人？”这孩子敏锐地笑道，“他认识你。他很关心你。”

“不好说。”新荆也笑，“也许只是一种医者仁心。”

“你对着太子不肯说实话，又何必防备我呢？”阿骨打朝他眨了眨眼睛，“你最近在捉弄太子，不是吗？我们现在是同谋，同谋之间不该有秘密。”

“我们算什么同谋？”新荆道，“你只想着怎么保全你的族人，而我只想怎么回宋。”

阿骨打：“至少现在我们都还在太子的羽翼之下。”

这话听着有一些深意。新荆不由得看向眼前这孩子。

新荆：“太子对你不薄，你现在衣食无忧，该心存感激。”

“他确实不错，”阿骨打坦然道，“他比其他辽人好得太多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但如果他老是犯傻，我还得迁就他，就很烦人。”

新荆知道小孩儿是在抱怨太子前段时间盲目拓展势力范围、结交那些心怀叵测的实权大臣，但阿骨打目前确实太小了。

新荆悠悠道：“你现在什么都没有。缺什么、才会想要得到什么，太子有地位，但没有实权；你爷爷在女真族有地位，你也算是有身份，但也没什么实权。你们都有得熬。”

“你还真是去意已决。”阿骨打看向他，笑道，“平时你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我建议你跟太子打好关系，跟他多聊一聊。”新荆瞥了他一眼，“你跟他示弱，他就会多关照你，这样有什么不好？若是你能学会怎么以柔克刚，让太子也听你的话，又有什么不好？”

新荆：“你是晚上还会做噩梦的小孩，读书没他读得明白，还需要他多多指点，你多跟他说一些‘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厉害’之类的话，让他对你放心，让他愿意分享一些太子的权力给你，不也挺好的？”

阿骨打一愣。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听。

“这话可不能多说。”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发烧烧得糊涂了？”

这样也比你未来建立一个新王朝直接把辽国干掉要好。新荆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勾了勾手，道：“你过来，我还有一句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阿骨打到了床边，新荆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

“刚见面的时候，你看起来像个小老虎。”新荆道，“现在你胖得像个煤气罐。东宫的饭就这么好吃吗？”

阿骨打猛地后撤一步。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煤气罐，但也听得出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仔细一想，他来了东宫后确实疏于锻炼，太子纵容之下，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夜宵都顿顿有肉的滋润生活。

阿骨打越想越慌，脸色越涨越红，最终恼羞成怒，大喊着“我不胖！”并扭头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