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信送往汴京的时候,太子已经通过让下属和沈括的使团有了往来。
内容也很简单,就说东宫中有人疾病缠身,症状如何如何,曾用药方如何如何;久闻宋国医术精湛,特咨询一二。
沈括这边的回复也很官方。他自己也通医术,结合团队里的专业人士建议,给太子了一个四平八稳的答复,新开了一个方子。出于礼貌,还送了点药材。
这事儿没有什么稀奇,只是今日和辽人再谈边地,太子依然在帘幕后旁听,沈括琢磨了一会,便在结束后主动向辽太子走了过去。
“太子殿下,”他客气地行礼,“不知您府上的病人是否痊愈了?”
耶律浚还礼笑道:“换了药方之后便大有好转,正要向沈正使道谢。”
沈括笑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我团中有几人因为水土不服而患疾,不得已,请了大夫从宋境而来。若是您府上这人病根未除,也可让大夫一并看看。我们一行人均仅粗通岐黄,若是之前给您建议的药方不够好,也让他一并改改。”
他这话只是客气,但太子听了之后,表情竟有一丝冷淡。沈括心里一震,立刻对那病患的身份有了猜测。
“若不方便行走,也可让那乡野大夫去您府上诊治。”沈括不动声色地强调了那“乡野”二字,笑道,“那是个宋国代州的本地乡医,虽然医术好,也不过是个普通老人。他诊金贵了些,但这次是给您府上看诊,费用方面自然由我们使团来出。您看如何?”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周全,太子不好接话,客气道:“累沈正使挂心……”
沈括立刻道:“既然如此,三日后,我便让那大夫去您府上。”
他假装没有看懂太子的不快,语速飞快地拱手道:“我这就让那大夫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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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舜臣来到辽上京的时候满腹牢骚。他本来在代州老家休假,突然之间皇帝一纸谕令让他上车一路颠簸到了辽国,几天几夜昼夜不得安宁,气得他见到沈括的一瞬间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沈括连连作揖,安抚这翰林医官院的周医效。然而等以“宋国代州乡野名医”的身份进了辽太子的东宫佛堂,周舜臣被领到病患床边,和那病患打了个照面,他心里立刻亮如明镜。
竟然是你小子。周舜臣心道,是你的话就不奇怪了。
新荆没想到来的是周舜臣。几年前他在紫宸殿被这位御医针灸了半夜,第二天就擅自跑路,从那之后都是避开翰林医官院走路;如今在辽境见面,他忍不住就想看那药匣里有没有针。
周舜臣面色如常地走到新荆面前,放下药箱,向坐在旁边的太子躬身行了一礼:“周某奉沈正使之命,来为贵人看诊。”
太子打量面前这须发都发白的宋医,道:“请。”
周舜臣坐了下来,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垫在新荆腕下,三指搭上去。
新荆这段时间以来逐日削减自己服毒的频次和剂量,兼之用药,已经不再发热。他看着周舜臣,心里情绪复杂,近乎怀念,只想多看一会。
周舜臣品了一会脉,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年纪轻轻,怎么把身体搞成这样?”周舜臣盯着他,语气不免严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竟不好好珍惜!”
新荆有些心虚,点头道:“您教训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