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藏锋不在了,但世家仍在,楼盈和他多少有些同朝情谊,他如果留在楼虞,过得不见得比以前差。
这段日子过去,他对楼盈的怨气也很少了,已经能够平心静气地看待自己未来的命运。
所以他轻声为自己下了判断,“可是,我总是要报仇的啊”。
桓子期看见他执拗的心,其实有些想不通:怎么这世上还有人刻舟求剑,还硬要以自己做船。
他给顾追说了件宣藏锋小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宣一鸣在与阮玄沧停战议事,桓子期因为各种原因参与做陪。
宣一鸣和阮玄沧谈的不怎么顺利,时间长了,还听见窗外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宣一鸣急急忙忙跑过去,把嚎啕大哭的宣藏锋捞起来抱进怀里,结果小孩怎么哄都不听。
阮旸则一脸尴尬地躲到自己父亲身后,脸上带着个明晃晃的牙印。
阮玄沧看他不肯说话,目扫了一遍再场的所有人,再伸手抹掉阮旸脸上的口水,顺手抹到了他衣服上。
阮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阮玄沧这才笑了,伸手拍了拍阮旸的头——差点让他躲过去了。
他对宣一鸣说,语气随意到甚至有一点刻意,“差一点见血了。就算我们是男孩子,也不能冲着破相来用力气啊——”
宣一鸣不占理,不得不装模作样的在自己弟弟的大腿上拍了一下,“怎么咬人呢?”
宣藏锋顿了一下,窝在自己哥哥脖颈里,就只是哭——一看就他爹的没理。
“没关系”。现在可能会较一下真,但阮旸在那个小孩的年纪还爱装成熟大度,私下里偷偷跟自己爹说,“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顾追不明白他的意思。
桓子期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他只是将此归结为,“想来宣藏锋知道你没死,到了天旸这里,也会高兴的”。
***
应守心赶过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他很后悔。
“我就说不该让瞿郎君去的!”
他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想无论如何都该让桓子期对逄宪留一些好印象。
阮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三年最多五年——在那不肯被朔川上下承认的未来终将到来的时候,镇北军必将需要一个能上马杀敌,像阮玄沧那样让敌人闻风散胆的接班人。
逄宪就很好——他有阮玄沧亲手教的武功,有千锤百炼之后化为本能的对战场的应对,还有一个对手下勉强能称为仁厚的脾性——站在应守心的角度,他甚至比阮旸都好。
只要桓家肯支持他,逄宪就能顺理成章地站在此世的厮杀场上。
怎么就打起来了……
应守心很焦虑,却还是不肯放弃最后的机会。
他想,桓子期只要能了解一下逄宪,必然也会如他一样明白逄宪的价值。
他为此筹谋了半生,真心希望自己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