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说你和你的那个瓶子”。
阮天宥,“……”
他不确定,“阿旸,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阮旸是真的有点烦他们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
“你恨我没有救你”。阮旸抑制着自己的眼睛往上翻,“可就算我救了你,你难道就不会恨我了吗?”
阮天宥张了张嘴。
半晌他才涩然道,“我不知道”。
有时候阮天宥想,他很羡慕阮旸。
从小伴随的能力,野心,镇北军——一切想要的全都触手可得。
随之而来的荣誉、快乐,还有爱,好多好多的爱——除了父母,连阮青崖也爱他。
所以即使有时表现的有些尖刻,阮旸的性格底色仍然是从容和慷慨的。
这一切都让阮天宥觉得痛苦。
他发自内心的沮丧,对着阮旸有些自暴自弃,自言自语,“我是十三岁那年,被人推上了皇位”。
阮白野死了,薛玲珑也被逼着自尽——她似乎早知道薛太师此刻断不会管她了,于是推开宫人递上的透骨鸢,自己撞在了龙牙幽蓝的刀刃上。
她的血溅在阮青崖脸上,她的身体无力地落在了阮青崖怀里。
她问阮青崖,“一命还一命,你现在有稍微开心一点吗?”
阮青崖手里握着刀柄,在最初的愣怔后又向她的胸膛里又推了两分,一向镜子一样平静的脸上碎出一种罕见的痛苦。
他说,“不能这么算的”。
薛玲珑的眼睛当时已经看不见了,艰难地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伸出手背擦过阮青崖的脸,近乎无奈地叹息,“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自始至终,直到最终咽气的那一刻,她都没有看身边的阮天宥一眼。
阮天宥经过她的肚子生下来,做了带着薛家血脉的皇位继承人——完成了薛玲珑对他诞生的期望,对薛玲珑来说便不再有实际上的意义了。
“文武百官站在前殿,龙椅那样的宽,大殿那样的大。我的声音从最上面往下传,永远也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
阮天宥对阮旸说,“我当时很害怕”。
朝堂内,文武百官,皇族世家皆心怀鬼胎;朝堂外,西州的尉迟广德,漠海的乌维已经行军到了边境。
所有的东西不过是砝码,绝大多数的人不过是数字。
内外交困,无能为力。
“宫廷宴饮,有人借酒扑在我脚下,哭诉自己怀才不遇”。阮天宥揉了揉脸,让自己从过往的回忆中镇定下来,“可世上最壮志难酬的人,明明是我……”
宴会上的王公贵族全都在笑,笑正中高坐上的皇帝,宛如在看戏台的猴戏。
“你来西京那天,他们也那么看着你。”
可在不久之后,他们又开始为阮旸的存在感到棘手。
“那时我终于明白,你不会是我的同党,阿旸。”
阮天宥看着他,像看着自己那些年近乎绝望的企盼,“你有我想要却要不到的一切,是我想成但成为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