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撺上太太的火来,几人都是趁愿,互相对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眼神,周瑞家的道:“太太,论理这三姑娘有这样好志气,愿意想些新法子来管家,也是好事。只是到底年轻,性子急、不知事,有句话儿本来不该我们说,咳咳,到底呀,这三姑娘不是太太养的,虽有太太心胸宽广、一视同仁,也尽力地扶持她,总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又容易听人的摆布,这也难免的,还要太太多教导了才明白。”
王夫人点点头,本来要将探春唤来问明,坐着想了一会儿,道:“今日老太太那里吃斋,传话来让他姊妹们自己在园子里用饭,正好咱们进去看看,瞧瞧她们弄的是什么花样儿。”
许明家的与鲍力家的几个人互视一眼,实在是心花怒放,她们说一千句话、一百句话,也比不上太太亲眼见了里头的形容来得好使,等太太发话让改,三姑娘还能梗着脖子不改?到时还是她们的道理。说起这件事来,底下一干人想起来便咬牙切齿的,好好儿的旧例沿用着,谁也没说过一个不字儿,怎么偏到三姑娘这里说蠲就蠲了,嘿,姑娘奶奶们肩不挑、手不提的,轻飘飘地发下一句话儿,却是断了众人的财路了。
周瑞家的又奉承了几句,这便领着两个媳妇出去,到那边垂花门下头,鲍力家的瞧着人不看见,谄笑着塞了两块碎银子在周瑞家的手里,加起来约莫有二两。
周瑞家的将脸一板,假意呵斥道:“八字还没一撇儿呢,这又是作甚么,我是为着你们几两银子做事的?”
鲍力家的笑道:“嗳,究竟是咱们的一点子心意。要没有周姐姐,咱们这一肚子的话,太太往哪儿听见去?便为了这一层引见的恩德,到底要谢过您啦,不然,咱们也成了不懂规矩的人了。”
许明家的也奉承着笑道:“怎么没一撇儿,就凭周姐姐在太太跟前儿的体面,这事就成了一半,我看已有好多撇儿了!”
一个八字一撇又一捺,哪里又跑出许多撇儿来,成了个蜈蚣爬了,显见是胡说,周瑞家的掌不住也笑了,两个媳妇见状,以为马屁拍得到位,笑得越发欢畅。
周瑞家的一面吩咐着晚上一起进园子的事,一面就见到有个穿水绿裙子的小丫头沿着西墙根儿底下一路悄悄走进王夫人正房里去了,不觉多看了几眼。太太这屋里人来人往的,若那丫头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倒也不值得什么,偏是这样东桥西看、鬼鬼祟祟的行动,不由得让人注意。
连鲍力家的也抻着脖子问:“那是谁?”
许明家的眯着眼看了一回,道:“啧,我也不大瞧得真,也是太太屋里的么。”
周瑞家的没好气儿地道:“怎么着,进了一回太太屋里,就把自己当人物儿了不成?太太要见什么人,轮得到你们评头论足的,不说丫头们了,连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也惯比你们高贵些儿。还看!”最后两个字是对仍在向正房那边探头探脑的许明家的说的,将她吓得一个趔趄。
两个媳妇为她的威严所慑服,将兴奋的心情收敛了,不敢再乱看,都垂着手等周瑞家的吩咐。周瑞家的胡乱说了一回,领着她两人原路出去,一面也终于想起来,才那丫头不是宝玉屋里的么?仿佛正是在怡红院见过,可到底叫个什么,一时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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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大观园里摆晚饭时,小厨房给各房进的是“兰州牛肉拉面”。
这例菜的法子虽然新鲜,又可每日换着花样儿自由搭配,可形式仍旧单一,可选的菜色虽多,也并非无限,如今趁着几分新鲜劲儿,还不觉得如何,过两月吃惯了,仍会觉得絮烦。所以,每隔五日便有一日正餐吃各样粉面,如今天气尚冷,又可几人会成一桌、一起烧锅子,又热闹又好吃。逢姑娘们出去陪老太太用晚饭时,园子里服侍的人的饭也都照旧用心,从无有一丝儿轻慢,便是一向嘴刁挑剔的人也都个个满意,都暗道三姑娘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