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
这两个字于迎春而言便如晴天霹雳一般,轰隆喀嚓地在耳边炸响。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惊疑不定地瞧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一样。
迎春耳中的霹雳却是燕容心中的战鼓,她被这两个字鼓舞着,心里升腾起一种激昂的情绪,续道:“只要你一句话,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来安排送你出府。等你出去以后,外面天大地大,你愿意作甚么就作甚么,你喜欢厨艺、喜欢下棋,那就放心去钻研,做你喜欢的事,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拘束你了。”
啪嗒一声,迎春手里的竹箸跌落在案上。她脸上的红晕仍旧未退,愠怒却胜过了羞赧,手指哆嗦着将腰上围裙解了,冷冷地道:“什么话。单这一句话,就该打死了。”
燕容一怔,迎春已冷脸走向门口,忽地回过头来又道:“我是错认得你了。嬷嬷们常教导我,让我少与丫头们一处混闹,总为听了人挑唆,不觉移了性情儿、坏了道德,到时后悔就晚了。我总为老妈妈们糊涂了,不肯便信,原来终究是我不识好歹了。所幸回头未晚,不曾铸下了大错,若听了你的挑唆,做下那没脸的事,让家族无光、祖宗蒙羞,我也枉为人了。”跟着便一言不发,将外衣、便鞋换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容脸上血色全无,怔怔站在当地,终于回过身来,拔足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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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近年来益发笃信佛理,定期吃斋布施,礼佛又殷勤,着人将正房东侧耳房收拾出来作为佛堂,北墙设紫檀描金佛龛,正中供着一尊三彩琉璃观音像,双手相叠、结跏趺坐,神态慈悲悯人,旁边还有一尊小巧的无量寿佛,立在青石须弥座上。神龛面前一整张榆木打制的供案上设着宝蓝珐琅香炉,四时供香不辍,左右是一对蜡扦,一对花觚,作点灯、供花之用。余下还有供杯、供碟等物事,陈着干鲜果子、素糕等,案侧放着数卷佛经,皆是宝玉贾环并他姊妹们抄就,也有《金刚经》,也有《心经》,皆用石青色素缎裹着敬奉。
这日她照常在佛堂内供佛祝祷,拈香诵拜,约莫需要两刻钟工夫,照例不许人打扰,丫头们惯知太太起居习惯,都在外排班守候,不敢发出响动,金钏儿左右看了一回,该当班的人之中,独独缺了一个彩云。
这两日那丫头总有些神不守舍的,只怕正是为了那香露,金钏儿心中叹气,却也顾不得寻人,一时却有周瑞家的带着两个媳妇子进来请安。
玉钏儿过来引她们上前面去等,周瑞家的笑道:“我知道这会子是太太积福的时候儿,本来不便打扰,实在是有些要紧的事要告诉,这两个人平日最忙,只离得这一会子工夫,晚些儿还要回去当差,烦姑娘通传一声儿。”
周瑞家的不是别人,玉钏儿答应得十分客气,走进去告诉了姐姐金钏儿,隔了半晌,王夫人扶着金钏儿的手走出来,身上还裹挟着几丝儿清润甜凉的沉速香味,看了一眼周瑞家的,点点头,往罗汉床上坐了,手里仍旧捻动着念珠儿,仪态静和,似乎还笼罩在佛前的光晕里,闭着眼淡淡地问道:“什么‘要紧的事’。如今不是有她宝姑娘几个在外头替凤丫头理事?怎么不先回了她们?”
周瑞家的道:“太太教训的是,若为别的,自然先去回了姑娘们。可如今……咱们要回的正是由姑娘们理出来的一桩事,底下人有些拿不准,这才来请问太太。”
王夫人睁开眼来,将念珠用手按着放在膝头,道:“到底为着什么事?”
周瑞家的一招手,先前跟着她进来的两个媳妇忙堆着笑走上一步来,周瑞家的便指着她两个道:“太太,这两个是府里买办的女人,许明家的、鲍力家的。”
两个女人忙向王夫人磕头,口中问着安。
王夫人不过随意瞥了一眼,仍旧捻着珠子,周瑞家的先夸奖道:“太太,自宝姑娘理家,真正好厉害!真不愧是读书明理的小姐,见事明白、处分公道,条理又清晰,我们冷眼瞧着,比原琏二奶奶在时,竟也不差什么,底下做事的人都好生心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