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夏深似乎有些踌躇,搓了搓手,“那个……前番我追寻重彻进入暗道,仓促间找不见出路,没想到竟然……不小心惊扰了你,无心之举,实在惭愧。请恕我无心之失。”
“是你??”孟嘉一想,那日进殿不见了夏深,他必是知道太和长公主的计划预先躲藏,而一路所见的太监宫女都被重彻杀尽,最有可能进入密道的,也的确就是夏深了。但不知道那地砖的隔音怎么样,夏深把殿中的情形听去多少。
或者,他原本就对太和长公主的身世十分了解?
谋杀定王世子这样大的事他也敢冒着生命危险以身相引,可见忠心。经此一事,想必太和长公主最为倚重的心腹更非此人莫属。
想到这里,孟嘉一笑,敷衍道:“万幸我没有真的受伤,只是受了些惊气,无妨,无妨……”又转而道,“不过是一件小事,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何必还要大人特地过来致歉。”
夏深道:“倒也并非专为此事前来,我有一惑不解,思来想去无人可问,思及大人素日言谈举止与常人殊异,或有非凡见解,想在致歉之余,也来请教一番。”
孟嘉猜度着夏深似乎对太和长公主用情不浅,或许他说的疑惑正与太和长公主相关,便道:“大人严重了,我见识粗浅,未必能解什么疑问,不过,若大人实在没什么人可讲,我倒愿意一听。”
夏深笑笑,想了想,道:“若有一村,民风淳朴,百姓安居,然而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饿狼,不仅撕咬百姓家畜,还会悄悄趁家中无人叼走小儿,闹得人人惶恐,无法生活,若你也是这村中住民之一,你该怎么办?”
孟嘉猜度这群狼说的是诸道节度,不假思索道:“若群狼为祸,自然应该手持刀斧,与狼群殊死为战,奋力保卫家园。”
夏深伸手向她比了比,挑眉道:“可是你手无缚鸡之力啊!”
“有力有有力的反抗,无力有无力的反抗,即使我无强力,也可以号召组织村民积极应战,为捕杀狼群出谋划策。总之,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罢了。”
“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夏深喃喃,犹豫了一下,又道,“如果此前分狼尸的时候起了内讧,村民不齐心御敌,反而分崩离析,即使用尽全村所有人的力量,也无法消灭狼群呢?”
孟嘉抿紧嘴唇,静静地看向夏深,沉默半晌,认真道:“请以我身,先赴黄泉。”
夏深豁然起身,满眼震惊:“你——”
他结巴了许久,哼了一声:“你死又有什么用?其他人该死还是要死。”
“见我惨象,自然有人醒悟。便无发人深省之功,我已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夏深愣住了。
他无力地坐下来,捂着脑袋思索半晌,涩声道:“她总说,你们很像,却原来,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孟嘉有些糊涂了:“你说谁?”
夏深道:“孟嘉,殿下很看重你。或许有些事情做得满是无可奈何,可她究竟没有伤害过你。你必须记得,她究竟于你有着普天之下独一份的知遇之恩。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你。”
孟嘉低低道:“我明白。”
夏深叹了口气,告辞离开了。
孟嘉的不安在夏深来访后愈加深重。
群狼环伺,猛虎在前,太和长公主无助力可用,眼看大祸降临,她这边却全无消息。只凭夏深一通水月镜花也似的问话,未免云里雾里抓不住重点。
究竟夏深此行为何?是为了太和长公主和定王这殊死一搏……难道他跟随太和长公主那日没有料到会到今天这步,还是事到临头意志动摇?
不对,如果他有心畏缩,就不会对她有那番什么知遇之恩的劝解。
正思量间,有一个宫女进来问话:“路公公奉太和长公主的命令来给大人送新制的衣裳,不知大人方不方便见他?”
孟嘉问道:“是哪个路公公?”
宫女道:“禀大人,就是皇上身边的路及澜路公公。”
原来是他,他不好好跟随照顾陛下,怎么来这里做这样送衣裳的跑腿差事?
孟嘉时常出入宫禁,虽说皇上并不亲政,她不与此人共事,但日常相见,点头说句话还是有的,只并不熟稔。此人倒不像什么奸诡之徒,或许他来有什么话说,不妨听一听。
孟嘉因道:“请路公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