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外宫人捧着洗漱用具和衣裳头面有序来往,孟嘉偶然注意到,有一个似乎是贴身服侍太后的,颇有些地位,却也夹在人丛里出殿去了,约莫过了两刻才回,出来进去手里皆没有任何东西。
那宫女进去不久,就听见里面响起一阵对话,有年轻女子的,也有太后的。
孟嘉竭力去听,似乎提到了陛下,太后咳了几声,床前喧嚷起来,宫女一窝蜂地拥了过去,忙乱一阵,没多久又被挥散。有几名宫女散到殿外,窃窃私语,恰被孟嘉听了个正着。
一人道:“看来太后娘娘这次被惊吓得不轻,这病情来得又凶又急,方才咳的那口鲜血简直吓死个人!”
另一人声音更低:“嘘——昨夜那情形别说太后娘娘了,就连你我都只有东躲西藏以求活命的份儿,万幸有殿下及时赶到,压制住了定王世子,否则宫里恐怕就要成为一片血海啦!”
先前那人叹了一声,接着道:“就是怪得很,听说宫里的逆党已经被诛杀的诛杀、收监的收监了,怎么殿下还不来瞧瞧太后娘娘呢?”
另一人道:“主子们的心意,哪是我们猜得到的,殿下日理万机,我们就更说不准了,总之是为了大泽的江山社稷,现在宫里上上下下哪一个离得了殿下操劳,只盼殿下身体康健,护佑着我们熬到安稳出宫的年岁就好啦!”
孟嘉心里忖度,看来那空手出宫的侍女是去请太和长公主探视太后,却又无功而返。昨夜公然置太后安危于不顾,今天又不肯前来探病,看来太和长公主对这位母亲的怨恨不浅。
孟嘉想着,太后却已经被人扶了出来,虽然面容略显憔悴,却也穿戴整齐,仪态雍容,与平日并无不同。
孟嘉急欲起身行礼,被身边的侍女起身按了下来,太后也并未瞧她一眼,径直带着人出宫去了。
侍女道:“大人,太医说您身体虚弱,还是好好歇着吧。”
孟嘉低下头来等着太后离去,心虚不已,问那侍女道:“我一直在合阳宫中总不是办法,不知太和长公主殿下可留下了什么话?”
侍女道:“殿下今早倒是遣人来传了一句话,昭华宫收拾出来了,若是太医看过,大人可以挪动,就叫挪去暂住着。”
孟嘉点点头,问过太医,确认无妨,趁太后出宫的工夫就挪去了昭华宫。
原以为会经历不知道多长的孤寂时光,没想到,当天晚上,太和长公主就驾临昭华宫了。
太和长公主道:“昭华宫住得还习惯?”
孟嘉道:“这两年几经颠沛,微臣早已习惯。”
太和长公主微微一笑,道:“你是有些怪我?”
孟嘉答道:“不敢。居其位而谋其事,殿下所做的一切都非为臣者所能体会,臣只想尽好臣子的本分,岂敢生怨于上。”
太和长公主道:“不错。”随即顿了顿,又道,“本宫今天来,是要你手书一封。”
孟嘉已料到与昨夜之事有关,想必是要她手书与华纾,调兵抵抗定王反攻。
却不料,太和长公主道:“告诉华纾,无论如何危局,他必须坚守淮南,不得离开一步。”
孟嘉微微蹙起眉头,沉默半晌,还是进言道:“殿下,以当今情势来看,定王一旦知道京中情况,必定会与殿下为难,若令淮南王早做准备,应对起来也会轻松许多。若执意令淮南按兵不动,只怕来日棘手……”
太和长公主沉声道:“这无需你来操心,本宫自有计较。你现在只要保重自身,按照吩咐去做,本宫保你平平安安,绝无差池。”
孟嘉无奈,只得依照太和长公主的命令写好了书信,交由她带走。
只是从太和长公主迈出昭华宫大门时,孟嘉就觉得心里很不熨帖,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她还没有预料到。想来想去,隐隐头痛,索性抛开了。
七日后,太和长公主送来了华纾一封回信。
回信写了厚厚一沓,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又叙及起坐见闻,鸡毛蒜皮也乐此不疲,以墨色来看,不似全部是一时仓促写就。
末了几句,方才匆匆入了正题,交代她凡事少操心,太和长公主有什么吩咐,不必顾虑,只管往他头上压。
孟嘉将那些鸡毛蒜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忍不住微笑起来。一时心情大好,果真如华纾所言,把什么军国大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半个月后,夏深来昭华宫探视,饮食补品、俗雅玩器……大包小裹,倒是不白来一趟。
孟嘉觉得他殷勤得奇怪,忍不住道:“夏大人,你这是……”
夏深咳了咳,拍拍手边的包裹,笑道:“恐怕你闷在这里无聊,闲来无事拆一拆打发辰光,比长日静坐心情好得多。”
孟嘉点点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