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深一脸无语,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目光不由得落在孟嘉的肚子上,心酸地微笑了一下:“不用,照顾好你自己就是……”
注意到夏深的小动作,再看看他一脸青紫杂着血痕的模样,孟嘉十分怀疑,此人此时或有一种妒忌之念,十分遗憾自己不是一位女子,也不曾怀一个叫人忌惮的孩子。
孟嘉叹了口气,又瞧瞧夏深受害甚深的脸,脑子里竟涌现一层不合时宜的庆幸。
还好,还好。
啧。
虽则孟嘉向来以为自己集才华美貌于一身,世间少有出其右者,但亦深知人无十全的道理,素日常怀谦恭态度,虚心向学。是以她常常会察觉到人有我无之处,多作琢磨,大加钦敬,比如时晙的武力,比如重彻的自信。
身为定王世子,进入大明殿,便往他老子都没有坐过的那个位置上一屁股坐了过去。
夏深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孟嘉暗中注意着夏深的脸色,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奉茶宫人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僵硬地把茶盘举到重彻面前。重彻扫了她一眼,她立刻跪了下来,惶恐地把茶盘托过头顶。
重彻接了茶,往茶盘上随手丢了一个东西,“咚”一声闷响,“赏你了。”
宫人下意识去看,见是一只足实的赤金嵌宝镏子,又惊又喜,未及恐惧赶上惊喜,便听这位大方主子又道:“素日给陛下奉茶时,都怎么说话?”
啊??
宫人一脸困惑,只得据实直禀:“禀、禀世子,奴婢们奉茶时恐打扰陛下理政,向来是不说话的。”
“哦。”重彻揭开茶碗盖子,往她头上淋了一点,滚烫的热水骤然烫得她一缩,恐惧立刻像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脖子。她惊恐抬头,见重彻笑意浅淡,“若非要说话不可呢?”
宫人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殿中其他人,这才看见其中最显眼的两人已经冷了脸色,她这才有点儿明白重彻的意思。
“便……便说……便说……”宫人吓得半傻了,这大逆之言若她说了,岂非自寻死路?若不说,又焉知重彻不会当即要了她的命?这两者反复比量,也分不出哪个存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重彻不紧不慢地逼问:“便说什么?”
“便说,陛下,请用茶。”孟嘉笑笑,两手揣进袖子,“世子,你大人大量,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呢?”
重彻把茶尽数倾倒在那宫人头上,“一条舌头如果不会说话,还有什么留着的价值?”
听出了话中的威胁,宫人果断在保命和保舌头之间做出了选择,慌忙叩头,哭道:“陛下,请用茶!”
重彻大笑,看着孟嘉和夏深,冷冷道:“滚吧。”
那宫人连忙捧了茶盘踉踉跄跄奔出殿外,其间望向孟嘉和夏深的目光中满是乞求。
待宫人退到殿外,孟嘉才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解,重彻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难道一个小宫人的一句无心之言,就有使人梦想成真的作用?
若说什么主辱臣死的话,以她而今的心境,着实冒不出这等迂腐念头。就是夏深,除了脸色难看一点,她也没看出有什么要和重彻同归于尽的意思。
见他俩除了一声不吭,再没其他反应,重彻反而噎住了,一时寻不出下文来,只得信手取来案上的文牍翻看。
约莫过了一刻钟,查坎进来通禀:“世子,王妃的暖轿将至,世子可要出迎?”
“自然。”重彻点点头,起身出殿,顺手抓过孟嘉。
孟嘉被抓出大明殿,将跨出殿门时,就觉得一股冷风钻进领子,冻得打了一个寒颤,向殿外匆匆一扫,只觉夜色沉沉,侍卫宫人来往匆匆,看不出活气,连四处跃动的灯烛火光都像被寒霜密封,散不出丝毫暖意。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