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使者此刻就在宫中,是否作伪,世子入宫一问便知。”
重彻冷笑道:“你当我傻?被你一句话耍得团团转。今夜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放你走,你若有本事,自将那人遣入王府回话,是非曲直,本世子自有定夺……哦,告诉重缪,人我带走了,奉的也是父王的命令,她若还念点儿手足情谊,就不要再来插手此事。”
夏深脸色变了:“定王令与长公主令同至,你岂敢——”
“有什么不敢?”重彻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既是讥讽又是轻蔑,“给一个女人当狗当了这么多年,夏大公子,连点儿男人气儿都没了吧?她既不是堂堂正正地坐在大明殿中,凭着一封伪造的王令就要本世子与她服软,做梦!”
夏深脸色黑沉,咬牙切齿:“我虽不敏,也知道什么是君臣之义,什么是孝悌之行。世子忽视王令也罢,难道连定王妃的意思也公然违逆不成?”
重彻正欲登车,闻言止步,将手中的王令一扯两半,兜头砸到夏深脸面上,一把撕住了他的衣襟,喝道:“你们——你们把我母妃怎么了?!”
看着重彻暴怒的样子,夏深反倒沉静下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可惜远处传来两声犬吠,把他的话盖了个七八分。
重彻骂了一句,贴得离夏深更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夏深本是一副耷拉下来的模样,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一口咬中了重彻的耳朵,狠命一撕,激起一声惨叫。
仓皇间,重彻推开了夏深,跌坐在地上。左右立时蜂拥上前,有的查看世子伤势,有的制住夏深,有的大声喊叫问安,一时乱成一团。
夏深吐出了嘴里一小块血肉,又“呸、呸”吐了两口,方呲出一嘴带血的牙:“世子,我说,太和长公主殿下接到河东军报,知晓王妃忧心王爷,特命人夤夜出宫请王妃同观,王妃此刻就在宫中,安稳得很。不过,若是世子抗命,恐有谋反的嫌疑,这等大罪难免牵累王妃,你懦弱无能胆小如鼠也就罢了,若是连亲生母亲的安危都不在乎——也配称作男人吗?”
重彻既怒且痛,立即着人快马回府探明王妃行踪。
这一幕被暗中观瞧的孟嘉尽收眼底,猜度起来,必是太和长公主早有觉察,才没有直接和重彻硬碰硬,而是趁王府无人之际“请”走了定王妃。
但她一时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一招昏棋——父王的命令和母亲的性命,重彻会为了定王妃与太和长公主做这笔交易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太和长公主怎么会用出这么一招棋呢?
难道……宫中生变了吗?
回府探查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所报与夏深所言一致,重彻当即下令:“带上他!随本世子入宫!”
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架住了夏深,跟在重彻的车架后面。
重彻抓住了孟嘉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的命可真好啊……以前有华纾护着,现在有重缪那个女人护着,本世子想动你还得费点力气!不过现在,你最好时时刻刻都给我念着,我母妃会平安无恙,我母妃掉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剃成一个秃瓢!我母亲有分毫闪失,我就干脆宰了你!我倒要看看,没了你,华纾是不是还会尽心给重缪做走狗!”
前半头皮上细细密密的疼痛带走了孟嘉一些理智,她自降生从不肯与强人服软:“这么着也好……世子胆子不妨再大一些,现在就杀了我,带着这些人逼宫去——照世子的胆量,这些兵力想也绰绰有余!”
“自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这么一副不知道死活的样子!你以为我不敢么?早晚有一天……哼!也罢!“重彻松开了她,冷笑一声,不再多说。
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孟嘉就知道为什么重彻肯这么干脆地入宫了。
因为迎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北衙禁军统领查坎。
如今北衙禁军想是闲得很,混饭都混到宫里来了。
孟嘉回头看了看一脑门青紫红白的夏深,后者叹了口气,低下头去,以示无奈。
查坎在那边喋喋不休:“世子放心,王妃好得很。昨夜里末将有些着风,今天才躲了一会儿懒,谁知道太和长公主这便抓了个空亲自到了宫门,骤然下令着人去王府请来了王妃。末将已问过两次,这便要将王妃护送回府中去……”
重彻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我母妃呢?”
查坎连忙停了啰嗦,直禀道:“才刚下头人来报,王妃正与太和长公主在海平殿夜谈。”
“告诉她,她要的人和夏深都在大明殿。她这里最好真有我父王的使者在,否则我——”重彻话音一顿,大步走开,“罢了,作速回话!”
宫中的冬夜,向来又冷又长。
孟嘉在四个王府侍卫的押送下随重彻走向大明殿,素日往来过不知多少次的宫道竟然那么长,红灯映衬着黑夜,鼻端萦绕着香气和铁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
孟嘉扭头看向夏深,好意小声道:“夏大人,可需要我借你条帕子揩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