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垂下手来，无力道：“殿下，姜黄姑娘是你的人，多年主仆，何必拿她如此泄愤，叫旁人寒心。”

太和漠然不似有情貌，冷冷道：“她愿意。”

孟嘉回头看了一眼姜黄，低声道：“从前姜黄姑娘曾救我一命，殿下想知道什么，臣就说什么给殿下听，算我还报她。”

太和道：“不错，便从此处说起，她如何救你？”

孟嘉道：“臣去岁出城往优县办差，途遇卫鹄行刺，是姜黄姑娘拼死抵抗，我二人才得脱险境。”

太和笑道：“哦？你倒记得恩情。”

孟嘉低声道：“无日或忘。”

太和道：“继续。”

孟嘉左右看看，垂下眼来：“请殿下屏退闲杂人等。”

太和摇头：“这却不可，本宫相信，你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孟嘉思索片刻，缓缓道：“臣与梧桐山燕娘子日前相识，燕娘子交臣信物，允诺助臣一次。臣思量城中兵马调动恐怕惊动吴王世子，因此日前请姜黄姑娘携信物往梧桐山调兵，以助抓捕吴王世子。”

太和皱眉道：“你与梧桐山有何旧谊？”

孟嘉料到此问，答道：“个中原委，恐怕要请公祖大人向殿下细禀。”

“罢了。”太和果然略过此话，转而问道，“华纾呢？”

孟嘉理了理衣袖，端端正正地跪在太和面前，伏首：“臣死罪。”

“早在你入宫说代罗有心出逃之际，本宫便该料到，卿已生异心。你进策造出延华门华纾事败之假象，却不料真真假假，骗过了代罗，也骗过了本宫。”太和喟叹一声，“你为何不走？”

孟嘉答道：“臣蒙殿下知遇之恩，未曾有报。”

太和道：“还有呢？”

孟嘉道：“臣为私情有负殿下，未赎此罪。”

太和默然半日，叹道：“宜卿痴儿！”接着摆摆手，目露怜惜，“你脸色苍白过甚，照看好自己。”

孟嘉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放下心来，她看了看身后的姜黄，求道：“殿下，姜黄姑娘全然不知个中内情，她出城只为代朝廷调兵，请殿下宽恕。”

太和不以为然：“如只为调兵，她如何不事先禀报本宫？便是事后，她亦一字不吐。”

孟嘉低声道：“事态紧急，臣只得从权，要她作速出城。至于她不肯向殿下吐露实情……乃是因为，臣骗了她。”

太和挑眉：“哦？”

孟嘉道：“臣向她谎称，此举是为了接应臣离京。”

“……难怪。原来你是看中了这丫头的真心，看似对她信任无匹，实则是利用她吸引本宫注意。”太和若有所思，慢慢道，“宜卿，你这个谎撒得果然够大，究竟和谁说的是一句真话……一个男人竟然值得你抛弃一切，如此费心筹谋，你真是太让本宫失望！”

孟嘉白着脸，一声不吭，静静地跪着。

太和静静地看着她，骤然道：“叛主之奴，合当杖毙！”

一殿人齐齐跪下，惶恐不已，请太和长公主息怒。

明朱求道：“殿下……她姐姐已经……毕竟为您效命多年，请殿下看在她从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她一条小命。”

太和冷冷道：“姜黄，你自己说呢？”

姜黄艰难地爬起来，向她磕了个头，低声道：“我和姐姐的命都是殿下救的，要杀要剐……请殿下赐恩。”

“原来本宫的人，一个一个都成了别人的人。”太和眸中锐光更甚，“好……不要紧——”

“殿下！”

夏深未经通传，竟径直入殿，喊了一声。他向姜黄和孟嘉扫了一眼，又看向龙案后冷艳凌厉的凤袍女子，犹豫道：“殿下……是否饶了她们？”

太和将案上一枝犀角笔掷了出去，黑漆漆的墨汁在男子青竹白袍上炸开一大片，有几滴甚至甩在他净白俊朗的面孔上。

夏深不死心，又施一礼，道：“殿下想出气，臣愿尽受。只求殿下为国事计，不要伤了凤体。”

太和眉眼阴郁，捂着额角，斥道：“滚！都滚！”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夏深慌忙上前，伸手要扶，被太和一把甩开。她猛地站起身来，注视着夏深，目光幽邃冰冷，不过也只是一霎，便闭上了双眼，重重地跌回龙座。

“殿下！”夏深欲言又止，扑通跪地，隔着龙案，指尖抓住了女子垂落的袖角，近似祈求，“殿下，事已至此，生气伤身，百害而无一利。您一向看重的不正是她吗？只要她还在……那人会把事情做成的！”

太和嗽声渐止，站起身来，看都不看众人一眼，慢慢地向偏殿挪去。夏深慌忙起身跟随，双手欲护，终究只是虚虚半拢，随着她去了。

孟嘉抱着姜黄，急道：“你痛得怎样？”

姜黄半合着眼睛，五味杂陈不止如何形容，讷讷道：“……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