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吗?”孟嘉十分平静,“你以为,灵珀死的时候,可也作如是想?”
灵珀?
代罗笑容渐收,瞳色幽暗:“你想说什么?”
孟嘉道:“她是你救下来的吧,听说这么多年,她从没接过一个客人,浣月楼可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地方。以她的才貌,除了你这位主人对她有情,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放弃一个喜欢的人,把她扔给陆泊凌辱——难道只为用陆泊的只言片语验证情报消息的真假?她看向你所在之地的那一眼,任落在谁身上,恐怕那人也不能毫无动容吧?”
代罗冷笑道:“事已至此,容不得半分差错。她既然对我用情,便该为我倾尽心力,何惜一副残躯?”
孟嘉淡淡道:“那为什么她又会投水而死?你浣月楼的看守竟如此疏松,随便一个弱女子也能跑出那么远,在众目睽睽之下投水自尽?”
代罗冷冷道:“是我放她走的,我手里不差她一个,她想死,我成全便是。”
孟嘉笑笑,讥讽道:“世子,你可敢说一句实话,是她想死,还是世子想让她去死?”
代罗大怒,吼道:“你说什么?!”
“看来我说中了。”孟嘉拍拍双手,“你够狠的,如此痴心人,只少了一副清白之身——还是因为你少的,你便嫌她弃她,以为她理当弃性命而全节烈,依我看你不比别人少什么,反倒多了一副脏心烂肺,日久天长,五脏六腑尽皆腐坏,可还有一副人模人样?”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不过同样卑劣可恨,为了媚上,为了邀宠,亲手断送华梁之的性命!同时坑害我兄弟二人!你比我更可恨!!!”
代罗扑上栏杆,大睁着双眼,眼珠子似乎都要凸出来,若火光再亮一些,必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孟嘉看着他这副几近疯癫的模样,依旧平静,甚至更加平静。
她悠悠叹道:“原来你在乎她……可惜,如此纯澈明净之人,如此纤尘不染之情,一人能有一份已是天大的好运道,你既然舍弃了,休怪老天未曾眷顾。”
“放屁!”代罗咬牙切齿,“这天这地一团污秽,他们只眷顾那些杀妻弃子、猪狗不如的畜生!想要活下去,就要变得比他们更狠、更畜生!孟嘉,你狠!可事情还没有到头,你莫有一日落到我手里,否则我必将你扒皮去骨,把你那一堆烂肉扔到街头喂狗!!”
孟嘉摇摇头。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想必可用的神智也不剩几分了。
慢慢站起身来,拍拍衣上的灰土,孟嘉微微一笑,冲代罗摆了摆手,道:“我等着。”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未出十步,稳健而急切的步伐响起,一行四人向她走来,是金吾卫的打扮。
是太和近卫。
孟嘉脚步一滞,回头喊了一声:“世子,你若要行事,且快着些!再晚只怕要我命的太多,等不得你来处置了!”
“……”
代罗冷哼一声,转而琢磨出些不对来,拼命地向外看,也只能勉强见来人向孟嘉行了一个礼,随即一同走了。
金吾卫怎么会来?
要她命的太多?
代罗跌坐在地,出起神来。
海平殿。
孟嘉跪在地上,俯身拜下。
太和脸色铁青,冷笑道:“华梁之不在府中,你如何向本宫解释?”
孟嘉道:“臣实不知。”
“那她呢?”
太和扬了扬手,即刻有两人拖了一个人进来,摔在孟嘉身畔。
侧目看去,鹅黄衣裙半烂,尽是斑斑血迹,一道长长的鞭痕自左耳下直到唇角,皮肉鲜红,触目惊心。
孟嘉咬了咬牙。
“本宫的人,竟也被你养得吃里扒外。她昨夜出城做了些什么?叫本宫很是好奇——孟嘉,你可能替她告诉我?”
孟嘉沉默时,已有一个粗胖妇人卷了一卷东西进来,在两人身前半跪,打开那一卷白绸,露出几十根大大小小的钢针。她取了一根寸长的,抓过姜黄的手。
姜黄紧攥着拳头,那根钢针一下子刺进了虎口。她喉咙里险些溢出惨叫,却终究咬紧牙关,闷闷地咽了下去。
孟嘉被金吾卫拉住,只能焦声大喝,那妇人根本不听她的,又接连刺了两针。姜黄毫不反抗——也许已经受刑过重无力相抗,只能微微地发着抖,乘隙向太和道:“殿……下……你何必……要她看……看这些……生……死我愿受……求殿下……开恩!!”
孟嘉忽然不再挣扎,捂住肚子叫起疼来。拉她的侍卫大惊失色,不敢不松力气,还没考虑清楚放不放手,孟嘉已拼尽全力甩开了他,径直向那妇人扑去,抢了一根手掌长的钢针,对准那妇人的喉咙。
那妇人惊恐地后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