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只色如白玉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有人在耳边笑道:“我不过稍有一点儿得罪了你,就站在这里赌起气来?”
孟嘉道:“没有,我是想在外面多透透气。”
华纾绕着那棵老梅转了半圈,道:“你说的就是这一棵?”
孟嘉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就可惜情景全不相同,花还没开,孩子也太大了些了!好孩儿,叫我一声阿娘听听?”
华纾淡淡一笑,略带苦意,低头拍了拍手。孟嘉想起他母亲来,自悔失言,忙正色道:“不,对不住,是我说错了话。我并没生气的,只是偶然间一个念头,与你说笑罢了,我近来真是……”
华纾走近来,道:“无妨,其实……时候已经太久,许多从前的事情已经不大记得起来,何况,有些事我也不想再记得了。你和我是至亲夫妻,有什么说不得的?便是自觉失言,也不要放在心上千回百转。”
这无非还是让她少思少虑,孟嘉自然明白,当下一笑,点了点头,心里却仍不由自主地记下。
华纾又笑道:“那我们走吧?”
孟嘉问道:“去哪里?”
华纾贴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孟嘉有些惊讶,笑道:“可是你说了不去的,到现在反而反悔不成?”
华纾叹道:“谁让我娶得一个娇贵贤妻,每每委屈了她,她还不怎样,倒似我心里先被刮了一刀似的。她既说东,我自然不能往西了!”
两人说笑几句,终是阖府上下同出,径至白雁河畔。
孟嘉满地里挑挑拣拣,选了一盏天鹅灯,点了烛火,和华纾蹲下身去放在水中,撩起两道细波,随即那灯悠悠地,慢慢地顺水飘去了。在黑夜和黑水里,十分明亮,十分孤寂。
孟嘉道:“去岁上元节,我们就是在这儿遇见的。那时人人都放灯,我们却没有,今天也算是补上了。”
华纾笑道:“那时我倒是十分想这么着,只没想出个合适的由头。之前想过许多话,待真的见着了你,便一句也记不得了。”
华纾把斗篷解下,叠了两叠铺在阶上,搂着孟嘉看府里剩下的男男女女走来走去,喜笑颜开地蹲在阶下把花色各异的水灯放了,虔诚地闭上眼睛祈愿祝祷,或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指着远去的灯盏说说笑笑。
孟嘉微笑着,只觉得似乎满心里像盛了一团暖光,轻笑道:“我竟觉得,二十年来从没有一天如今天一般,这么满足,好像从前都白活了。”
华纾笑道:“早知如此,成亲那日我干脆带你到这里来也办这么一场水灯大会,那岂不是能让你毕生难忘?”
孟嘉靠在他肩头,两只手握着他右手取暖,眼睛却瞟着水逝方向,笑声犹似少时活泼:“已经够难忘了,还要怎么难忘?成亲时连喜轿都没有坐上,别说这辈子,就是再过十辈子,只怕我也忘不了。”
华纾笑了几声,静静地揽着她未作言。
孟嘉接着道:“其实,我瞧见你第一眼时,就想,此人生得好俊,三哥素来为人赞容色姝丽异于常人,比他似还有所不及,恐怕见过一面,就会令人终身不忘罢。”
华纾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哦,原来当日你就赞我美色,早知如此,我何必畏怯至斯,只向你表明心意,说不得早结百年之好,何必还有这么许多风波!”
孟嘉刮了刮脸,笑他:“不羞!若当年你轻薄至此,早将登徒浪子之名坐实,谁还与你有这后来许多……”
“我知道。”华纾亲了亲她额头,柔声道,“能有此刻,不管是等上十年还是二十年,终是老天待我不薄。”
此言触动孟嘉心事,她犹疑道:“若是真的要等上十年二十年,岂不你我都要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