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正是。”
“你不去和皇姐议事吗?”
“回陛下,非有召命,长公主殿下所议之事,不在微臣分内,臣不敢僭越。”
“那太好了。”小皇帝拍了拍手,十分高兴,“你陪朕去给母后请安吧!”
给太后请安?
孟嘉头埋得更低了:“陛下恕罪,微臣……”
“我的万岁爷!您可让奴才好找!”一道慌忙的声音传来,随即旋进一个熟悉身影,是路及澜。
“陛下,是时辰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小皇帝指指孟嘉:“她也去。”
孟嘉是真不想去,她现在躲着太后都来不及,哪有自己往刀尖上凑的?
但这位小陛下一句话,可把她架这儿了。
去吧,她是随同太和长公主来此,理应在这儿候着;不去吧,那可就是违抗圣命了。
权衡一下,孟嘉还是躬身拜下:“微臣谨遵圣命。”
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合阳宫外,孟嘉就被拦下了。
庞谦微微一欠身,不咸不淡道:“大人,太后这两天身子不大爽快,见不得生人,您还是不进去为好。”
小皇帝不甚理解,抬头看了看路及澜,后者立刻斥道:“庞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的旨意你都不顾了?”
庞谦对着路及澜连身子也不弯了,坦然道:“路公公,陛下的旨意奴才万不敢不遵从,只不过,陛下一向仁孝,要是见了太后娘娘,一定明白老奴的苦心。”
这话虽不客气,倒是合了孟嘉的意。
她道:“陛下恕罪,太后娘娘的欢心要紧,微臣即在外恭候陛下。”
因是,她握着伞柄,在合阳宫外足站了一个时辰,到天色大黑,霖雨未住。她裙角被雨打得透湿,夜间雨气裹着冷气,渐渐刺骨起来。
孟嘉有些恍惚。
一盏荧荧宫灯从里面飘了出来,伴着路及澜略染焦急的传话声:“大人,陛下有谕,着您回去歇着。”
孟嘉微一颔首:“臣领旨谢恩。”
路及澜近前来,招呼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太监:“去,好生扶着送大人回去。”
孟嘉转身,刚迈出一步,便觉得脑袋被黑布蒙了个彻底,手中雨伞坠落,摔倒在大雨之中。
“大人!”
“孟大人!”
……
孟嘉迷迷糊糊里,听见老头和女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她熟悉,是太和身边的明朱。
“先不要用药,我去回殿下,看能不能请世子过来。”
“是。”
接着周遭恢复了安静,只余下宫人走动的细微脚步声和拧棉巾时的水落声。
孟嘉皱了皱眉,倒没有觉得哪里疼,就是头沉得厉害。她度量着歇息一会儿会好些,因此这样半昏半醒的混沌就如噩梦一般始终缠绕着她,直到一双发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背。
那双手平素总是热的,如今是刚刚洗过擦干的微微潮湿。
她忍着头疼,竭力睁开眼,先看了看他身后,又闭上,展开看向四周。
没有其他人。
“醒了。”华纾摸着她的眼角,“我来晚了。”
孟嘉摇摇头。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孟嘉叹口气:“忘了我入宫是干什么来了?”
“用不着你操心。”华纾低下头来,孟嘉这才注意到他眼里网着淡淡的血丝,同时闪烁着痛苦和一丝……欢喜?
看出了孟嘉的疑惑,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腮边,凤目含着淡淡的微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太医说,你已有妊月余。我们的女儿来了,高兴吗?”
孟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真的……怎么……”
“还只是初期,没有什么明显症状。这次是常日忧思,再加上受了雨气,所以才晕倒了。以后不可如此费神,要多补养少劳心,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知道吗?”华纾捏捏她的鼻子,微笑道,“否则女儿生下来,就要长一脸皱纹了呀!”
孟嘉白他一眼:“你知道是女儿?”
“你不是喜欢女儿吗?”
“只是那么顺口说一句,不要对孩子说这种话。”孟嘉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肚子,小声道,“其实是什么我都喜欢。”
华纾点头:“只要好看就行。”
孟嘉笑了,笑得泪花都在盈盈目光间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