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了?不是说今天下午去见代世子了?可是有什么不快发生?”
“他想借局势之变回吴地去。”
坦白而言,代罗和赵缁的处境极其相似,连选择的路子都如出一辙。赵缁想借定王的威风接他爹的位子,代罗自然也想到了这条路。甚至,他比赵缁想到的更早。
“没这么简单。赵缁成不了事,是因为他把自己全副身家连同性命全押给了定王,即使有一天真的回到魏博,也会被定王掏空家底。代罗不同,他在京城颇有根基,上下人际不成问题,现下只缺一个让定王动心的砝码。”
“你想帮他?”
“是。”华纾闭上眼睛,“小时候,母亲常说,她和姨母情谊深厚,姨母去时,他也不过比我大了两岁。我被放到吴王那里寄养时,我们也着实亲近过几年。他走到今天不容易,吴王对不住他,他想回吴地拿回他该拿的,我应该帮他。”
“既然想好了,怎么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孟嘉话音一顿,“担心有什么意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华纾和她稍稍拉开一段距离,低声道:“从前行事不知忧虑为何意,现在却不同了,我确实是怕……每一步落下都要思量再思量,我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连累了你。”
孟嘉抚摸着他的脸,轻笑道:“这么说,我还真成了你的拖累?”
华纾抬眼:“你以为我这么想?”
“没有没有……”孟嘉知道玩笑不可开过了,遂清清嗓子,正色道,“不过,这么想也无妨,能被我拖一拖,也算你有福分了!”
华纾向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无奈道:“以后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
“好,那我不开玩笑。”孟嘉搂着他的脖子,馨香的气息轻柔地洒在对方唇上,“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莫待来日追悔。”
雪白和藕荷交缠在柳影月光之中,自成一道绝色。
第二天,孟嘉接到底下人传话,姜黄要见她。孟嘉一早到时,姜黄正坐在廊下,没束起头发,披了件薄衫。
两人甫一相见,姜黄便道:“我要南下。”
“何处?”
“湘东。”
“为什么?”
姜黄摊开手,露出里面的玉坠:“她死前曾说过,想有一天再回家去看看。”
孟嘉疑惑:“家?”
姜黄拿过腿边的剑,向她示意:“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个传闻吗?这就是那把行云剑。”
——行云??
!!!!!
初时孟嘉还没想起来,细细一思索,她想起来了,去优县办差那趟路上,她的确向姜黄提起过从秋筠那里听来的一桩轶闻。
她当时真就只是想起那么一个故事,随口那么一说,聊解旅途无聊罢了。
谁想到是真的啊!!!
孟嘉震惊之际,姜黄已抚摸着剑鞘开口:“它本属于我爹,那年我家遇难,我和姐姐贪玩,出门忘了时辰,回家回得晚,逃过一劫。后来想到外地求亲,在鸾州遇见了殿下,就一同进了公主府。我姐姐天生有心疾,练不得武,我却在此道上颇有些缘分。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她在府里为殿下料理府事,我负责办外差。也许是厌倦了整日在府里的日子,我回去见她时,她便不止一次地说过,想有一天能回家去看看。”
“我办一趟外差时,她突发心疾去世。天气热,尸身放不住,等不到我回去就葬了。”姜黄语气淡漠,听不出伤心,“也好,总比半死不活强得多。”
孟嘉讪讪道:“你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姜觅。”
孟嘉想了想,道:“你想去,我不拦着,只是有一条,现在不行,须得将你这一身伤养好了,到那时候再走,也让人放心些。”
姜黄点头,抿抿唇,道:“谢谢。”
“谢什么?”
“你肯放我走。”
孟嘉上前,拍拍她的肩,笑道:“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走,别说我拦不住,就是殿下,恐怕也拦不住。”
姜黄默然,陡然想起了什么,手探到腰间,摸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到孟嘉面前:“这个给你。”
“给我啊?”孟嘉眨眨眼,接过那颗魄珠,在阳光下一照,斑斓闪光,“确实漂亮,多谢。”